大秦没有本地人 - 第9章 山川尽掌
“大王今日的气色好多了。”
赵高进去的时候,嬴政已然正襟危坐,在案前处理政务。
闻听此言,嬴政淡笑了笑,“是么?”
不听外人谈起,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如此说来寡人昨晚確实未曾起夜,睡得也香。”
不似以往患病,哪怕服了药,第二日起床也难免微倦。
“看来太医署的太医医术也有所精进,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这些閒话嬴政懒得听,摆摆手专注正事:“刚才听说你和博士在外面遇到了,结果如何?”
“稟大王,赵博士验算结果,与舒无异。”
“意料之中……”嬴政点点头,“那就带上来吧。”
“喏!”
……
李旭和张舒一早就被人叫了起来等在外面,此刻听传,当即有小太监领著两人进了寢宫。
“大王!”x2
赵高在一旁看得急眼,小声用口型提醒,“跪下。”
“哦哦~”二人噗通一声,身体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只是上半身依旧板正。
李旭更是脸上笑嘻嘻地问,“大王唤小人前来何事?”
嬴政捏著松木板,那是李旭昨日画的等高线地图。
“这图,当真是你自己画出来的?”
李旭疑惑,“昨日我不是当场……”
“可据寡人所知,你从未去过驪山,因何通晓地形?”
嬴政冷声质问,帝王之气威严。
想要调查一个小宫人的生平於他而言简简单单。
李旭的前身8岁就进了宫,期间从未有外出的机会。
一个宫里的小太监,凭什么画出从未亲自丈量过的驪山?
一个很简单的猜测就是——
在他入宫前就有人让他背熟了这张图,就为了在某个时刻拿出来,以获取他的信任。
能如此处心积虑地设计,背后的人好难猜啊……
对此,李旭的答案是:“我自己琢磨的。”
“?”
不提赵高,就连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嬴政脸上都露出可见的诧异。
哪怕是骗也能不能用点心?当別人都是傻子吗?
赵高在旁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你站在这琢磨就能知道驪山有多高?”
“那不然呢?”
这是昨天回去后他和张舒商量好的——
首先,这可能是真的歷史世界,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做事就不能完全乱来。
送他们穿越来此的神明虽然说过,他们哪怕在这里死了也没有任何损失。
但机会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浪费了这次好不容易碰上的穿越时间体验歷史的机会。
他们需要用这个时代的人可以理解的方式,来展现出自己的现代所学知识。
两人商量半天,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自己琢磨的。
李旭歪嘴一笑,装逼之气四溢:“回稟大王,小人能绘驪山图,並非通神鬼之术,亦非亲歷山川,而是以“术算之法”推演地势。此法有三:”
“一,垂直投影之法;二,三角测量之术;三,光影观气之法。”
“设驪山如陶俑立於日光下,取其影投於平面,影之轮廓即山形。”
“……於咸阳宫外远观驪山,取宫內两处已知位置为准,测其与山巔夹角,即可反推山体方位与高度。”
“……山体向阳面明,背阴面暗,观其光影交界之曲线,可知山脊走向。晨昏日光斜照时,影子长短可佐证坡度。”
“大王,天地万物皆有数理藏於其间。小人之法,不过窥得毫釐,化山川为笔端之痕。”
话毕,良久,殿中落针可闻。
嬴政虽然对“垂直投影”、“三角测量”等术语陌生,但他知晓核心逻辑——
眼前这人,將原本需要步步丈量的山川绘製转化为单凭计算就能出结果的“术算”。
嬴政挥了挥木板,目光直视张舒,“所以这些,都是你算出来的?”
“回大王!正是!”
赵高知晓嬴政心意,在一边旁敲侧击,“那照你们这般说,日后岂不是再也不用登山临川,就能绘製这天下百川之图?”
“非也。”李旭摇头,“若能让小人亲自登山,这地图还能更增细节。小人可以辨土石以固基业,寻暗河以解水困,將这驪山整个剖开来,展现於大王眼前!”
虽然对歷史了解的没有那么清楚,但李旭对驪山日后所存有的各种大工程还是一清二楚的。
秦皇陵、兵马俑,离宫……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都建设到哪了?
后世闻名的兵马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趁此机会先去撒泡尿,日后回去了说不定还能和同学吹牛逼说自己到此一游过……
“辨土石以固基业,寻暗河以解水困……”嬴政暗自呢喃,而后声线中正道:“好!寡人就给你这个机会!”
“自今日起,驪山上下,凡士卒、役夫、工匠、监吏,皆听你调遣。测山高、察地脉、標水泉、辨岩土……凡尔口中『天地之术』所需,人力物力,寡人皆予便利。”
声音稍顿,嬴政直视李旭,“寡人只问一句:若举驪山之力助你,你需多少时日,可成此『山川尽掌』之图?”
李旭抬头拱手,目光灼灼,“十日!十日之后,大王所见非独山形,更是土石之坚软、水脉之隱现、崩滑之险处!”
“好!赵高!传寡人令:驪山內外,自今日起,李旭所命视同寡人口諭。若有怠慢阻挠,以抗旨论处。”
“喏!”
嬴政再看李旭,“李旭,记住:寡人予你十日,亦予你头颅。”
李旭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燃烧,“必不负大王所託!”
……
待两人离去,赵高脸上忧心忡忡。
“大王难道不怕他们是那些六国余孽派来的奸细?”
“是不是暂且另说,即便是……他们拋出的这份饵寡人也拒绝不了。”
“看看这个吧……”嬴政扔出一卷竹简,砸在赵高脚边。
赵高矮身捡起展开,看到內里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臣驪山工程左司空茅圭昧死再拜言:
臣奉詔督建驪山陵寢,夙夜匪懈,不敢有怠。然今逢大患,地脉骤裂,涌泉迸发,所筑之基顷刻陷落数丈,役夫惊走,多有伤损。
臣率匠人视之,乃知地下砂土鬆软,前所筑阻水之渠未能尽截其流,水势穿石而过,浸淫基址,遂致立壁崩颓。
臣恐此患不止一处。
驪山脚下,地脉深浅不一,或有暗河潜行,非目力所及。
若强筑之,他日必復有塌漏之灾,恐负陛下重託。
臣昧死请示:可否暂缓此段工期,容臣召集诸司空、匠人,详勘地势,重定基址?
臣知陛下急於陵寢之事,然根基不固,万年之宅何以安哉!
若陛下许臣缓图数日,臣必献万全之策,使地宫永无水患之虞。
驪山工程左司空茅圭上】
“这这这……”赵高眼神惊骇,猛地跪拜,“臣实在不知……”
“好了。”嬴政语气无奈,“这又不是你的错。只是这陵墓修建至今已十余载,大小麻烦不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高在地上抬头,“大王难道指望此二人……”
“是又何妨?寡人予他生,亦可予他死。彼二人若有真才实学,可暂留用;若为诡诈,当即刻诛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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