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 第34章 祸乱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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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睿同样惊呆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
    纪瞻看向了人群里面不改色的王导,眼里似有质问之意,而王导轻轻摇头,不做回应。
    纪瞻指著羊聃,骂道:“此人可恨!方才陛下已明心意,要进尊號,此人竟忤陛下之旨!大罪也!”
    羊聃並不惧怕,他大声质问道:“我所说得难道不对?天下实干者,在诸公眼里竟是罪人,是老革,是凶伯!唯清谈自利者有功乎?!”
    殿內大乱,而后,无论南北名士,无论大小官员,竟是群起而攻。
    那劝进者的名单再次被提起,那一个个带著巨大影响力的名字被提起,话题一度被带到了『不顾天命』,“无视民心”的地步,矛头对准了司马睿与羊聃等人,似乎只要他们还迟疑,便会是天下之罪人。
    在群臣疯狂的攻击下,司马睿脸色灰白,他最终还是令人將羊聃带出大殿,答应治他的罪行。
    同时,司马睿也同意了群臣劝进的请求,答应登基,又同意了赏赐所有『劝进者』的请求。
    而劝进者竟足足有二十多万人,就连无官无职的小枝出身的士人,竟然都在劝进名单之中,新派这是恨不得连自家的看门狗都给弄进劝进表里,人数多的令人髮指,这些大事,司马睿都交给了王导来操办。
    ......
    纪瞻跟王导一同走在宫內,两人的步伐都很快。
    “茂弘不是说,羊氏已经答应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纪瞻对今天的情况十分的不满。
    王导亦是无奈,“答应的乃是羊曼,非羊聃。”
    “这有什么区別?”
    “今天这番话,像是羊聃能说出来的吗?除了羊曼,谁能教他?”
    王导一愣,喃喃道:“还真有一个能教他说这些的。”
    纪瞻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王导。
    “羊慎之?”
    王导笑了起来,他说道:“正是此人,当初华公曾言:令此子....”
    “好了。”
    纪瞻很是无奈的打断了王导。
    纪瞻並非是只会清谈的名士之流,这位领兵平过陈敏,打败过石虎,许多人称他是江南实干之首臣,也不是乱说的。
    “茂弘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当初温太真(温嶠)刚刚来到南边的时候,我就建议听从他的上书,儘快登基称帝。”
    “是茂弘劝说殿下,说根基未稳,先称晋王,立足稳当之后再考虑这件事。”
    “现在如何?刘,刁之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蛊惑陛下,欲生动乱!我並不在意什么从龙之功,什么开朝殊荣,我所在意的只有天下的安寧!”
    “胡人尚且还在北方肆虐,朝中诸臣,不想著怎么齐心协力,匡扶社稷,驱逐契胡,却开始勾心斗角,口诛笔伐,倘若国內生乱,天下就要亡在我们的手里了!”
    纪瞻向来少言语,今日却是说了不少。
    王导只是苦笑著,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过去跟自己颇为亲近的晋王殿下,这一年忽变了个人似的,竟开始想方设法的改变现状,想重塑皇权,甚是急切,一点都不藏著。
    王导既要维护南北的士人,让他们和睦,又要维护尊王派和新派,让他们不生出大乱,一方面安抚皇帝,一方面跟王敦联络,还有江北那帮人...想起这些,便是王导,也觉得多少有些疲惫。
    “纪公勿要动怒。”
    王导依旧是那宽和平静的表情,“我会去找那羊家小子谈一谈,朝中之事,我也会想办法...陛下並非是不智之人。”
    “最好是这样。”
    ......
    殿內,司马睿脸色肃穆,沉默不语。
    刘隗和刁协两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面露愧色。
    在群臣疯狂反扑的时候,他们俩並没能站起身来,维护司马睿,可他们也確实不能效仿羊聃,一旦站出来,丟官外派是必然的,而他们要是被丟出朝堂,则大事休矣。
    “殿下...”
    “无碍。”
    司马睿终於又挤出了笑容,他看向面前的二人,感慨道:“孤过去对羊侍郎多有偏见,今日方知其忠心也。”
    刘隗面露不屑,“殿下有所不知,羊聃跟周、戴等人没有区別,並非是真心为了国家,要么是为了维持自己忠君名士的体面,要么就是趁机扬名,皆自利也,非为大事。”
    尊王派里的人不多,但是刘隗和刁协跟这些尊王派內部的人也合不来,他们俩认为,尊王派的其余人员,都没有对门阀动手的决心,也不愿意这么做,他们尊王只是为了自己的人设,或是为了扬名,根本没有改变现状的志向。
    刘隗又说道:“羊聃向来没有什么才干,这番话必是羊曼教授,羊曼和他的那些名士好友们,名字都出现在了劝进表之中,他私下里又授意其弟上书反对,呵,狡诈无德,其心可诛!”
    刁协轻轻摇头,“不像是羊曼能干出来的事情,倒像是羊慎之乾的。”
    刘隗一愣,忽想起什么来,“殿下,近日忽有流言,是关於祖豫州和羊慎之的,我怀疑羊慎之跟江北有什么勾结,可派人彻查过江船只,看看是否有...”
    司马睿缓缓抬起头来,盯著刘隗。
    “羊慎之的事情,我们已经谈论过了,何必再提?方才朝会时,卿何不提起?”
    刘隗低下头,“臣惶恐。”
    司马睿捏了捏拳头,“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刁协抬起头来,“殿下,不能再迟疑了。”
    “若是再不动手,就再也没有机会改变现状了。”
    司马睿眼里闪过些纠结,可想起今日群臣那群起而攻,厉声训斥的模样,他的眼神又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好。”
    “登基之后,便行新政,以安天下。”
    ......
    梧桐堂。
    隨著国丧期渐渐结束,梧桐堂又恢復了原先的热闹景象。
    羊慎之的名声一天大过一天,他的事跡,亦成了各地最火热的话题。
    而梧桐堂,在短时日內就成为了年轻才俊云集的圣地,才俊们长途跋涉的前来,与羊慎之结交,在这里会友,清谈,写赋,都渴望能得到羊慎之的点评,颇有些过去『月旦评』的感觉了。
    每天都有许多年轻才俊闻风而来,甚至开始有一些成名已久的名士前来与他相见,就比如说,他伯父羊曼的好友桓彝。
    他驾车狂奔而来,说是带来了羊曼的口信,孔昌赶忙將这位大名士请进了院,桓彝却不让他稟告羊慎之,很是无礼的强闯堂房,將这里的年轻士人都给嚇了一跳。
    羊慎之起身拜见,將他请到了上位。
    桓彝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坐下。
    他抚摸著好看的鬍鬚,笑著对眾人说道:
    “我怕你们会以礼法扰我兴致,故而先坏礼法,不告而入。”
    才俊们闻言,皆是觉得桓彝高雅。
    只有羊慎之,隱约察觉到了这位的不自在,当初羊慎之曾跟庾冰说起那些清谈名士,说过此类名士有两种人,而桓彝,便是属於第一种,附庸风雅,强撑门面。
    他是正经的儒学子弟,可惜宗族早已没落,而在如今这个时代,古板的儒学子弟是不受待见的,玄学才是雅士。
    因此,这位只能被迫从儒入玄,开始裸奔,清谈,酗酒,在羊曼,庾亮等人的引荐下,成功打入玄学內部,名列江左八达。
    可他心里,仍然存在儒学的內核,治政勤勉,忠於皇权,这两点就不太像个正经的玄学名流。
    羊慎之对他还是比较好奇的,尤其是对他的儿子,桓温。
    桓彝也同样对羊慎之十分好奇,他的心里甚至有些羡慕。
    为了能撑起门面,他干了多少荒唐事,费尽心思,这才挤进名士群里,成为如今地位显赫的大名士,可面前这小子,年纪轻轻,也没怎么干荒唐事,这名声却窜的比谁都快。
    “子谨,这一个月里,你可是帮了我不少。”
    桓彝笑著对眾人说道:“我每次饮酒的时候,都以羊子谨的趣闻来下酒,无论是什么样的酒,搭配羊子谨之趣闻,都变得十分美味,令人陶醉!”
    坐在人群里的孔惔人都麻了,又一个小故事??
    “写《梧桐赋》的江郎何在?”
    桓彝又问道,江逌起身行礼。
    桓彝盯著他看了许久,而后点著头,“不错,高才也。”
    “那位『仪表可当三公』的邓君子何在?”
    邓岳赶忙起身,桓彝又称讚了他。
    就这么扯了半天,又听了两个士人的清谈,羊慎之决定结束今日之宴,士人们多是不舍,一一告別离去,很快,屋內就只剩下了桓彝与羊慎之。
    到这个时候,桓彝的脸上方才浮现出一股疲惫之色,他整了整衣冠,也没有方才那般的狂放豁达了。
    他看向羊慎之,“羊祖延可是被你嚇了一跳。”
    “你怎么敢拒绝王征南的辟请,怎么敢得罪他呢?”
    “我听闻,桓公与他亦是不善。”
    桓彝笑了笑,“先前他想让我为他做事,我就连著喝了好几天的酒,没有理会,他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对我有些敌意。”
    “既然桓公也不愿为他做事,又何必问我呢?”
    桓彝点点头,“是这个理。”
    “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要问你。”
    “子谨既不愿意为王征南做事,那可愿意为殿下效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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