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 第33章 大名士羊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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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冰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晚还一脸不忿,让他在羊慎之面前失了顏面的祖约,今日像是变了个人。
    三人同坐,祖约看向羊慎之的眼里满是善意,脸上掛著微笑。
    “子谨,我年长你许多,不过,我愿与你平辈而交,往后称我表字即可,无需多礼。”
    “你在建康若是有什么事,隨时可派人找我,我定全力相助。”
    “无论何事,只管言语,勿要拘谨!”
    庾冰看著过分热情的祖约,又看了看点头称是的羊慎之,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这两人聊的很欢,庾冰却像个外人似的,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子谨。”
    庾冰难得找到了个插嘴的机会,他看向羊慎之,“这几天,要出大事,你勿要走动,就安心待在宅里。”
    “等到事情顺利办妥,我会亲自向王公举荐你,当下国家实在需要你这样的贤才,只望子谨能以国家为重,勿要有不仕的想法...朝廷绝不会亏待子谨这样的贤才,必是清白官职。”
    看著庾冰这诚恳的模样,羊慎之点点头,“出仕之事,可以等到殿下登基之后再论,君侯,做事定要小心。”
    “好,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同在王公麾下做事,等事情顺利完成,我就来找你!”
    吃过了饭,羊慎之送两人来到了门口。
    庾冰依依不捨的与他告別,祖约也是拉著他的手,跟他说了许多,而后两人同乘一车,离开了梧桐堂。
    坐在车內,庾冰终於能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了。
    “祖中郎,我昨日请你前来与羊子谨相见,中郎多有推辞,怎么今日却....”
    “咳,先前只听说过他的事情,不知道他的为人,故而失礼,见过他之后,方才被他所折服,想与他结交为友。”
    庾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
    祖约忽问道:“君侯,你觉得子谨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嗯?中郎何意?”
    “我吃了他家的两顿饭,想要为他做些什么,以报此情。”
    “何须如此?不过两顿饭而已。”
    “必须如此,还望君侯告知。”
    庾冰顿时也犯了难,羊慎之需要什么?他不喜欢钱之类的俗物,更不在意名声官爵,送土地宅院对他来说都算是羞辱了。
    他苦笑著说道:“子谨还真不缺什么,若是中郎想回报,不如就在诸公面前说说他的好话,帮衬一二...”
    祖约缓缓点著头,“我明白了。”
    .......
    梧桐堂。
    羊聃坐车前来,羊慎之自是出来迎接,羊聃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带著羊慎之匆匆进了院內。
    当两人坐下来之后,羊聃便愤怒的说道:“周嵩那个犬入的东西在殿下面前说我的坏话,殿下有意让我到外地任职!”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就是他不说您的坏话,只怕伯父也得去外地任职。”
    “为何??”
    “位置太少,名士太多,而且,这未必也是不信任,殿下需要一些在地方上的实官来支持自己。”
    羊聃依旧不悦,他又嘀咕了几句,忽想起什么,转头盯著羊慎之。
    “你在泰山的时候便有旧识,为何从不曾跟我说起?”
    羊慎之停顿了下,“我在泰山时认识不少人,不知伯父所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祖逖祖豫州!!”
    “你这小子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羊慎之皱起眉头,“祖豫州?相识?我在泰山时整日闭门读书,何曾见过祖豫州?”
    羊聃冷笑起来,瞥著羊慎之,“怎么,你该不会又说什么祖豫州来蹭你之类的胡话吧!祖豫州是什么人?那是天下士人楷模!王敦王导尚矮他三分,他还能胡乱言语不成?”
    “祖豫州说了什么?”
    羊聃吃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是他弟弟祖约说的,祖约对人说:祖豫州曾给他写信,让他在建康留意一个羊氏的后生,或可举荐给朝廷。”
    “祖约询问原因,祖逖说:曾在泰山见过一个羊氏顽童与群童嬉戏,小子虽年幼,却是仪表不凡,言语惊人,世所罕见,下马问之姓名,答曰慎之。”
    “祖约又说:他当时还不太相信兄长的话,直到跟著庾冰见了你,惊为天人,方知兄长所言不虚。”
    羊聃的话多少带些酸味,他嘀咕道:“你倒是好运,年幼时就能碰到祖豫州,还能被他念叨至如今,你在府中什么都没做,就又露了脸!”
    “祖豫州这番话一传出,朝野皆惊,朝中重臣都在议论这件事,甚至有人提议让殿下征你!!”
    “唉...这世人怎么都不知真贤才呢?”
    看著愁眉苦脸的羊聃,羊慎之同样皱起了眉头。
    他有十成把握,这件事一定是祖约自作主张编出来的,他的粮食还没送出,祖约的信估计都没到祖逖手里,他明明交代了祖约,让他勿要声张,没想到,祖约会来上这么一手。
    羊聃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怎么,被祖豫州提起,委屈你了??”
    羊慎之平静的看向羊聃。
    “伯父,我想做些事。”
    “你可没閒著。”
    “我是说,与其被迫做事,不如自己动手。”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说的?”
    羊慎之用手轻轻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向羊聃,“伯父,该是你扬名天下的时候了。”
    “嗯???”
    “就看伯父是否有胆量。”
    “勿要激將,我最討厌你这样的,说话又不直接说,非要藏来藏去,你就直说,我该做什么?”
    羊慎之抿了抿嘴,“劝进要开始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伯父可以將所有的名士都当作垫背,还能很好的向周嵩復仇,不过,可能会丟了当下官职,被外放到地方上去。”
    羊聃冷哼了一下,“殿下本来就打算將我外放,若是能捞点名声再走,倒也不差,至於得罪名士,我有『八议』护身,怕他们作甚??”
    “好,伯父且靠近些....”
    .......
    晋王行宫。
    司马睿坐在上位,穿丧服,脸色憔悴,眼中含泪。
    一旁早有官员摆好了龙椅,等著司马睿去坐。
    百官位於下,正行礼大拜。
    司马睿擦了擦眼泪,“劝进之书,孤已阅看,只是,孤有什么德行,能继承大统,上尊號,治天下?”
    “孤德行浅薄,不足以承此天命,诸卿勿要再劝,孤已决定要斩縗居庐,为大行皇帝服丧,这继位之事,绝不可行。”
    群臣听到他的言语,偷偷对视了一番。
    向来少言寡语的纪瞻挺身而出,他看向了坐在上位的司马睿。
    “国家灭亡,至今已有二年,陛下当继承大业,遍观宗室群贤,又有谁值得您去推让?陛下登基,则神灵、百姓皆有依託,若是不顺天命,违背人心,则大势去矣!”
    “如今二都被焚毁,宗庙无主,刘聪窃號於西北,可陛下却在东南清高的推谢帝位,急著救火的时候还谈什么谦让呢?”
    “望陛下勿要推辞,速速登基!”
    司马睿仍是摇著头,“不妥,孤虽少德,却深知大义天命,况且还不曾为大行皇帝服丧守孝,岂能先行登基事?卿勿要再劝。”
    司马睿看向一旁的殿中將军韩绩。
    “韩卿,可撤掉这御座!”
    韩绩称是,就叫上卫士准备去搬龙椅,纪瞻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指著韩绩,大声训斥道:“帝王之座与列星相应!敢动者斩!!!”
    韩绩嚇得脸色苍白,僵在原地,回头看向司马睿,竟是不敢再去搬动了。
    司马睿同样如此,脸色大变。
    “纪卿所言,也不无道理...”
    群臣之中,刘隗,刁协等人大怒,握紧了拳头,周顗(yi),戴渊皱起眉头,沉默不语,周嵩看向了其兄长,周顗轻轻点头。
    周嵩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上前。
    “殿下!!臣有疏请奏!!”
    羊聃高呼一声,从群臣之中走了出来。
    群臣纷纷看向了他,眼神惊愕,连司马睿都十分意外,“羊卿有何奏疏?”
    羊聃精神奕奕,锐气十足。
    他看向群臣,拿出了奏表,大声说道:“臣听闻,要顺应天命的君王,必定要先顺应时势,要完成功业,礼让推辞,彰显道德,如此方能使国运长久,天下大治。”
    “如今大行皇帝之灵柩尚未迎回,二都不曾收復,忠义之士奔命在前,百姓遭受苦难,流离失所,臣每每想起这件事,便痛苦难挡,无法收敛脾气,因此得了恶名。”
    “而如今,有大臣为了自己的功绩和官爵,不顾这江北情况,私自做出决定,江北之人多次求援,他们亦视若无睹,只在意门户私计。”
    “殿下不该听信他们的,急著登基称帝,该设法安抚百姓,大力援助江北的义士,击退胡贼,洗刷耻辱,建立不世功勋!”
    “等功成名就,再行登基之事,如此一来,则必受荣於天,万民顺从,天下大治...”
    周嵩目瞪口呆,因为就在上朝之前,他才跟其兄长说过这件事,连奏表都写好了。
    就等著要展现自己名士之姿,同时让陛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忠臣,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社稷的名士。
    可你羊聃横插一脚是怎么回事??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也配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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