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樑! - 第五十三章 被做局了!
范仲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噩耗。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说,“你除了算学之外,经史子集基本上等於……没读过?”
辛縝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也不能说没读过,就是……读得不深。”
“读得不深。”范仲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想起辛縝昨天跟他讲盐钞法时的意气风发,想起那叠歪歪扭扭却条理分明的帐册,想起好水川、定川寨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谋划……
他以为这小子就算底子薄,至少也该有些功底,不过是需要打磨打磨罢了。
结果连《春秋》的第一章都背不下来!
甚至连“元年春王正月”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范仲淹忽然有一种被做了局的感觉。
他扶著桌子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道:“辛縝,你告诉老夫,你这些年到底在学什么?”
辛縝老老实实道:“算学。学生从小就对算学感兴趣,什么《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
还有记帐的法子,也是学生自己琢磨的。至於经书……学生觉得没什么用,就一直没怎么碰。”
“没什么用?”范仲淹的声音微微拔高。
辛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还有的,还有的,前些时日跟狄將军学了行军作战,跟著韩经略学了处理州郡政务……学了很多很多的。”
范仲淹看著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写课表时的踌躇满志,每天让辛縝读什么、背什么、讲什么……排得满满当当。
他还在心里盘算著,以辛縝的聪明,大概一年就能把基础补上来,两年就能下场试试!
现在想来,真是笑话。
这哪是基础薄弱啊,这根本就是一片荒地!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望著头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辛縝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的底子差,可没想到范仲淹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在渭州的时候,韩琦从来不管他读不读书,只要能把差事办好就行。
后世的职场哪里管你读什么书,只要你能力过人,即便你是个草根出身,也是英雄不问出身为多。
“行了。”范仲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辛縝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范仲淹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沮丧的表情渐渐退去,恢復了往日的果决,道:“老夫方才有些失態了……你且让老夫想想。”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辛縝不敢说话,乖乖坐著。
范仲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地响。
他站在窗前,背著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辛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篤定。
“也好。”他说。
辛縝一愣道:“老师,什么也好?”
范仲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里竟然有几分欣然。
“老夫方才在想,你若是底子太差,老夫该拿你怎么办……想著想著,忽然就想通了。”
范仲淹笑了起来,道:“你底子差,说明你是一张白纸,白纸好作画!
若是你已经被那些半吊子先生教了一肚子歪理,老夫反而不好办了。”
辛縝:“……”
您倒是挺会自我安慰。
范仲淹继续道:“你今年才十五岁,年纪还小得很,老夫当年在应天书院读书的时候,也是从十五岁才开始真正用功的。
五年之后,老夫便考中了进士,你比老夫聪明,三年……最多三年,老夫一定能把你教出来!”
辛縝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些惶恐,您倒是有信心,可我对我自己可没有那么有信心!
辛縝这么想,范仲淹可不知道,只听他说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就跟著老夫读书。
经史子集,从头开始,一样一样地学。
三年之后,老夫要让你堂堂正正地走进贡院,让那些考官看看,范仲淹的弟子是什么成色!”
辛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著范仲淹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有一种不详预感……三年啊,五年模擬三年高考?
“那个,老师,”他小心翼翼地问,“每天……要读几个时辰?”
范仲淹想了想,道:“卯时起,亥时歇,中间除了吃饭和休息,都该在读书。”
辛縝的脸白了。
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觉……
“老师,”他试图挣扎一下,“学生还小,正在长身体呢,需要多睡觉……”
“闭嘴。”范仲淹笑眯眯地说,“明天卯时,老夫在书房等你,迟到的话……就抄一遍《春秋》吧。”
说虽如此,但当天夜里,范仲淹却在床上辗转反。
这小子,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他翻了个身,望著窗外的月光,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教。
从零开始,那就得从最基础的讲起。
先教什么?
《论语》……《孟子》……还是直接从《春秋》入手?
他想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得先写个章程出来!
这小子底子太差了,不能按部就班地教,得想个法子,让他既能打牢基础,又不会觉得枯燥!
范仲淹忽然坐了起来。
他披上衣裳,走到书桌前,点上灯,铺开纸,开始写教学计划。
写著写著,他忽然停下来,想起一件事。
辛縝现在是渭州经略司的主簿,虽然人留在庆州,可编制还在渭州。
万一……万一三年之后,这小子真的考不上呢?
范仲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有他教,怎么可能考不上?
可他又想了想。
科举这种事,说不准的。多少饱学之士,考了一辈子都中不了。
辛縝底子太差,万一到时候发挥失常……
他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开始写调令。
“渭州经略司主簿辛縝,才具出眾,於边务多有建树,兹调任庆州经略司,依旧为主簿,即日到任。”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
盖上自己的印信,又想了想,觉得还不够稳妥。
辛縝现在是韩琦的人,他擅自调过来,虽然韩琦不会说什么,可程序上还是要走一走的。
他又写了一份公文,说明调任的理由,什么“庆州粮草帐目亟需梳理”“辛縝精通算学堪当此任”之类的话,写得冠冕堂皇。
写完之后,他把两份文书放在一起,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这小子不堪早就,至少还有个主簿的官职兜底。
从七品,虽然不高,可也是一条退路,不至於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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