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听鹰惊！ - 第42章 属於部落的铁器

    对於这些矿石而言，
    趁热砸的时候，它就很软，像麵团，可以任由他们捏成任何形状。
    而冷了之后，它很硬，比石头硬，比骨头硬，比任何东西都硬。
    这些道理，
    是赫用一晚上摸索出来的。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这铁片太薄了，太小了，做不成矛尖，做不成箭头，做不成斧头。
    他需要更大的铁......
    但怎么才能得到？
    赫站起身。
    他走到火塘边，
    把那矿石碎块全部倒进火里。
    然后转身，对围观的猎手们说。
    “去，把这种石头都搬回来。”
    猎手们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赫又对女人们说。
    “去，多捡些乾柴回来......”
    女人们也去了。
    然后他走到湖边，
    蹲下来，捧起一把湖底的淤泥。
    淤泥是灰黑色的，细腻粘稠，在指尖滑腻腻的，像是最上等的陶土。
    “我找到办法了......”
    赫盯著那淤泥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部落里变了样。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乌就会带著几个年轻猎手出发，前往那条巨蛇曾经盘踞过的山谷。
    他们要翻过两座山丘，穿过那片狭长的谷地，才能抵达那片出產灰黑色矿石的岩壁，往返一趟要大半天时间，每个人都背著藤条编织的背篓，装满矿石后，就踉踉蹌蹌地往回赶。
    而女人们负责砍柴。
    铁矿石的冶炼需要大量的木炭，普通的柴火温度不够，只有烧成木炭后才能產生足够的高温，部落里的女人们成群结队地进山，把枯死的树木砍倒，拖回部落，堆在火塘边备用。
    赫则带著老人，日夜守在这里。
    他们用石头垒起了一个特殊的火炉，比普通的火塘更深更窄，四周用湖泥糊得严严实实，只在底部留了几个小孔用来通风，这是赫根据多年的经验设计出来的，虽然简陋，但已经能勉强达到熔化铁矿石所需的温度。
    他们把矿石砸成小块，
    和木炭层层地铺进火炉，然后点燃最底层的木炭，让几个年轻猎手轮流用兽皮做的风囊往通风孔里鼓风。
    赫则蹲在窑前，听火的声音......
    火的声音是会变的。
    刚开始的时候，是“呼呼”的，像风，像呼吸，烧到一半的时候，是“噼啪”的，像是有骨头在裂开，烧到最后的时候，火焰是“嗡嗡”的。
    火炉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火焰从青色变成白色，最后变成了金白色。
    矿石在烈火中渐渐熔化，最后沉到火炉底部，和木炭灰混合在一起。
    等火炉冷却后，赫则可以用木棍从灰烬里，拨出那些冷却的金属块。
    它们形状各异，大小不一，表面坑坑洼洼，里面还夹杂著许多炉渣。
    这就是最原始的铁块，
    部落民们叫它“神石之心”。
    接下来的工序，才是最艰难的。
    赫把一块“神石之心”放在平整的岩石上，让乌用另一块石头去砸。
    鐺！鐺！鐺！
    火星四溅。
    铁块被砸扁了一点，
    但岩石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继续砸。”
    乌咬著牙，一下接一下地砸。
    铁块慢慢变形，
    从不规则的疙瘩变成了铁饼。
    但它的形状依然不规整，
    表面坑坑洼洼，边缘薄厚不一。
    “还不够。”
    赫摇摇头，指挥道。
    “要反覆烧，反覆砸。”
    铁饼被重新放进火炉里烧红，
    然后夹出来继续砸。
    烧红一次，砸一次；砸扁了，再烧红，再砸，每砸一次，铁块里的杂质就被挤出来一些，金属的质地就更紧密一些，形状也接近他们想像的。
    这个过程，
    部落民们管它叫“千锤百炼”。
    部落民们整整砸了三天。
    终於，砸出了一把斧头。
    准確地说，是斧头的雏形。
    它只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形状像一片拉长的树叶，一端磨出了锋利的刃口，另一端留著粗糙的柄孔。
    它的表面布满了锤击的痕跡，坑坑洼洼，远没有铁器那样光滑平整。
    但它就是铁，哪怕是劣质的。
    乌双手捧起那把铁斧，
    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夕阳的余暉洒在斧面上，那暗银色的金属泛著沉甸甸的光泽，像是把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锁在了里面。
    他转过身，看向祭坛。
    商安正蹲在最高的木桩上，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像是燃烧的火焰。
    乌跪了下来，
    双手高高举起那把铁斧。
    “伟大的高天之灵……”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这是您赐予我们的……”
    “请您为它赐福……”
    商安从木桩上跃下，稳稳落在乌面前，他低下，用鸟喙碰了碰铁斧。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
    在鸟喙的触碰下发出嗡鸣声。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啼鸣。
    “嚶——”
    乌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把这把铁斧收回怀里，站起身，朝著围观的部落民们高高举起。
    “高天之灵赐福了！”
    “这把斧头，是部落的圣物！”
    “呜——！”
    乌髮出高亢的欢呼。
    “神石！神石！神石！”
    那天晚上，整个部落都在狂欢。
    女人们烤了整只鹿，男人们围著火塘跳舞，孩子们学著大人的样子挥舞著木刀木矛，正发出嗬嗬的喊声。
    商安蹲在木桩上，俯瞰著部落民，心里涌起股难以名状的满足感。
    铁。
    这群原始人，
    完成了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一步。
    他们发现了铁的冶炼。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是什么水平，但目前也只能尽我的能力，引导部落民们繁衍生存下来.....”
    “毕竟，他们信仰我，而我將会因为部落民们的信仰，得到永生.....”
    虽然他们还不懂什么是“冶炼”，不懂什么是“淬火”，更不懂什么是“金属结晶”，但他们已经找到了从铁矿石中提取金属的方法。
    火烧，水淬，
    反覆剥落，最终得到纯粹的铁。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商安知道，刚才得到的那一小块杂质铁，不过是整个过程的副產品。
    它形状不规则，纯度不高，硬度也不够，若是要把它变成真正的工具，还需要反覆加热、锻打、淬火。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