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5 - 51、相识
“任真先生大力倡行白话,令文字重归市井百姓,这般远见与胆魄,实属罕见……”
“我觉得,正因有任真先生这般倾力,新文学方能如星火燎原般迅速兴起,为文坛开一新天地。他这份功绩,必將名垂青史……”
戴真不语,刘喜奎只是一味的夸讚。
“……”
“刘先生,抬举了,抬举了。”
戴真实在有些绷不住,刘喜奎再这般当著他面一本正经的夸?他怕是当真要笑场失態。
抬举?
刘喜奎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夸任真任真先生,这位戴掌柜说“抬举”啥?
刘喜奎有些摸不著头脑了,转头看向戴真:
“戴掌柜见过任真先生?”
“见过...”戴真刚开口,就被梅兰芳打断,
“喜奎这般推崇任真先生的学问与风骨,心里头,莫非是想结识一见?”
“任真先生素来低调,不拋头露面,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我哪儿见得著?”刘喜奎秀眉微皱。
梅兰芳看向戴真笑著言:“戴掌柜,方才你说什么来著?”
“咳咳...我说我见过...”戴真言。
“在哪儿?”
刘喜奎来了兴趣。
“镜子里。”
“……”
“什么?”
“我是说我在镜子里见著的...”
哗!!!
“镜子……里?!!”
刘喜奎先是一怔,隨即猛然惊觉,红唇微张,红茶水险些泼出,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更是瞬间瞪到极致!
她强行压下震动,先是茫然地看向梅兰芳,见他唇角含著笑意,眼底儘是瞭然,心中登时便明白了七八分。
?
方才自己满口夸讚,写出《天龙八部》的任真先生?
是......是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酒楼掌柜!
!!!
这一刻,刘喜奎只觉得荒诞,她深吸口气,压下震动再次確认:
“戴掌柜,您......您就是任真先生?”
戴真也不矫情,頷首道:
“嗯,我的名字叫戴真,任真只是我的笔名。”
“!”
得到了肯定,刘喜奎顷刻间花容失色,旁边的梅兰芳,已忍不住朗声笑起,
“喜奎,这下你明白了?我带你见的高人,正是任真先生啊!”
“嗯...”刘喜奎除了感觉脑海里惊雷滚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
她方才,还在人家面前,一句一句、认认真真地夸讚任真先生,结果,正主就坐在对面!
『畹华故意作弄我,真坏得很!』刘喜奎银牙微咬,在心底骂了一句。
“任……”
刘喜奎敛衽起身,素来口齿伶俐、从容大方的她,此刻竟言语微滯:“方多有失礼,还望任真先生莫怪。”
刘喜奎对军阀,是那种冷硬刚烈,寸步不让的性格,当然,那些军阀是垂涎她美色,想要將她沦为自己玩物。而对戴真这位年轻又文质彬彬的新文学先锋文人,倒显得温柔有礼。
“刘先生客气了,不过是隨手写些文字,当不得如此。”戴真谦虚道。
刘喜奎:“当得上,自然当得上。任真先生於文坛开白话新风,这般讚誉,先生当之无愧。”
“世人多赞先生容貌,我却觉得,先生的气节与才情,远比容貌更让人敬重。”戴真顺著话头,奉承了几句。
闻言,刘喜奎脸颊微热,轻轻頷首:
“任真先生这般说法,倒叫我心中愧不敢当,却也……十分感念。”
戴真这记拍马屁,算是拍到了屁股上,刘喜奎从不缺奉承,不过旁人皆夸她美貌,她非但不喜,甚至感到有点被冒犯,觉得对方眼里只有皮囊,根本不懂她...
“……”
三人在雅间谈了许多,从白话文学聊到时局世相,又从戏文身段说到市井人情。
言语投契,气氛十分融洽。
窗外日影西斜,戏园晚间的活儿也该预备,梅兰芳笑著起身:
“时候不早,我晚间还有戏要排,不能多耽搁了。今日能与任真先生,又这般畅谈,实在是快事一件!”
“今日能与任真先生相识畅谈,我心下也十分欢喜,就此告辞,改日再会。”刘喜奎也敛衽起身道。
戴真亦起身相送:“二位言重了,能与二位閒谈,我也十分畅快。”
梅兰芳走到门边时,回头一拱手,“改日任真先生若是得空,不妨到舍下小坐,或是往戏园听戏......”
“好,若得空閒,一定登门拜访,二位慢走。”
二人下楼离去时,满厅目光齐刷刷黏了上去,一路送到门外登车,议论声才轰然炸开。
“你们说这酒楼掌柜的,究竟是什么来头,竟劳动两位大角亲自登门?”
“特別是刘先生,听说连曹帅的面子都不给...竟然会来登门拜访戴掌柜?”
“莫非是和京中的某个大员有关係?或是前清遗老贵胄?”
“绝对不是,甭说曹帅,以前的那位『陛下』,刘先生都不买他的帐......”
“我瞧著戴掌柜......都不像,倒像是位深藏不露的文人高士……”
“……”
酒馆里,一时猜什么的都有,人声嗡嗡,满室皆是好奇与艷羡。
便在这时,雅间门帘一动,戴真缓步走了出来。
“小柳......你看那位,就是戴掌柜...”廊道旁的宋老头,推了把身旁的宋小柳。
宋小柳抬眼看去,猛地一怔,眼眸『扑哧扑哧』地闪动了几下。
此时的戴真,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装,衬得身姿挺拔,那张年轻的面庞,清秀俊朗,眉眼间却自有一番沉稳气度。
全然不似寻常酒楼掌柜的市侩,倒像个胸藏丘壑的青年名士。
宋小柳心中惊撼,已是难以言喻:
这般年纪……
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酒楼掌柜,竟让名动全国的梅兰芳与刘喜奎...
亲自登门拜访?
!!!
在雅间內,三人还畅谈许久?
这太天方夜谭了!
这二位角,可是连军阀显贵都要趋之如騖的两位大角儿啊!
宋小柳越想越是心惊,一双眼眸瞪得微微发亮。
她原只当爷说的那酒楼掌柜,不过是继承家业的二代,眼下一瞧,这哪儿是二代,这分明是深藏不露!
一念及此,她看向戴真的目光里,都从最开始的冷淡,变成了惊撼与好奇……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