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 第108章 沈小棠的职业危机

    新年很快过去，贵阳的天气依旧刺骨，阴雨不断，即使如此，也没有挡住復工的脚步，刻道馆的员工们，在赵长今没有准备开张的情况下，早早返岗。而沈小棠公司的员工，拖到最后一天不得不来上班的最后一个小时，才匆匆赶来。
    当她裹著厚重的羽绒服出门时，赵长今还在暖和的睡梦中，为此她忿忿不平，羡慕嫉妒他可以睡饱喝足，才起来晃悠著去刻道馆，更加可恨的是，赵长今的员工比他这个老板还要积极些，他每每只要负责一些比较高端的定製，其余的事情，刻道馆的员工几乎可以解决，他顶多是个被员工放养的老板。而沈小棠的情况就要恶劣些，自认为对下属十分的友好，实质上，她没有杀伐果断的气魄，在职场里总是软绵绵的，员工著实难调难伏，也许赵长今更合適她的位置。不过，他貌似没有了以前那般心高气傲，甚至有点得过且过的满足感，经营著他的狗屁鬼刻道馆。
    “真不公平！”
    她紧紧裹著羽绒服，抱怨著往公司走，手刚伸出去，就被寒风吹得生疼，如果再慢一步缩回袖子里，一定像远处的冰柱一样脆脆的，轻轻一扣，就能听到手指从关节处脱落，再砸到地面摔个粉碎的声音！刻道馆对街，还有一家新店铺正在装修，它在年前就开始动工，每天叮叮噹噹地响个不停，不过在她没有发牢骚之前，彼此互不相干，今日，它不仅响得厉害，还格外扎眼，那是一家即將开业的新刻道馆，此刻的沈小棠听著对面街道传来的碰撞声，又咒骂起来：“什么破玩意儿，大早上吵死人，一看就是个倒闭的货，瞧著吧。”然而她的职业生涯，將在几个小时后，因为对面街道的新刻道馆，永久性倒闭。总部见贵阳分公司的项目已经成熟，派了亲信过来，不仅要接替沈小棠的位置，连同她的所有成果也要收入囊中，这个可怜又没有背景的跛脚姑娘，早在接手分工公司那刻起，就成了一个冤大头，她没日没夜，辛辛苦苦织的嫁衣，在剪了最后一针线头后，被一群飞檐走壁的强盗，轻而易举地偷走了！
    沈小棠到公司后，兰兰依旧是最先到的人，她问了声好：“新年快乐，沈经理。”
    “新年快乐，兰兰，我猜你过年没有回家。”沈小棠笑著说。
    “我可没有亏待自己，你也不要亏待自己噢，开心点。”兰兰意味深长地看著沈小棠说，她只是转过將要进办公室门的身子，看了兰兰一眼，嘴抿了抿，说道，“谢谢！”后进了办公室的门，过了一会儿，又打开门，衝著工位上的兰兰喊，“一会把项目资料整理一下，然后通知各部门，到会议室开会。”
    “好的，沈经理！”兰兰乾脆地回答。
    “今年要干一票大的。”
    沈小棠说完后，將身子缩回门內，关上了门，打量著自己宽敞的办公室，一个年假没回来，它落了一些灰，她决定自己將自己的办公室彻彻底底打扫一番，这个让她又恨又爱的地方，不管怎么样，一时半会，割捨不了。
    说干就干，她去拿了卫生工具，仔仔细细地又扫又擦，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將办公室彻底清除，这间办公室，平时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却在这一小时左右的时间里，翻扫出许多不曾留意到的垃圾，就像她那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动盪不安的生活。
    就在她高高兴兴地提著擦过办公室每个角落的污水桶，出办公室时，门却先被人敲响了，她放下手里的桶，跛著脚去开门，却瞧见一个打扮十分都市的女性，她明媚知性，高挑，凹凸有致，手里垮了一个，沈小棠要卖房才能买得起的包，她对那个包的牌子十分熟悉，儘管她没有什么购买慾望，沈小棠怔了一下，那女人身后还跟了兰兰，朝她使眼色。
    “看样子，你就是沈经理吧。”那女人端端正正地看了一眼穿著松松垮垮的沈小棠，又瞥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水桶，继续说，“你怎么还亲自打扫起来，不用那么麻烦，想必你也知道，总部的决定了吧。”女人绕过门口呆愣的沈小棠进了刚被她打扫得亮堂堂的办公室。
    “什么决定？”沈小棠慌了一下，看了同样慌张的兰兰，她用手指著手机，沈小棠赶紧掏出手机看，发现工作號弹出一条简讯，她点开看，那是一条裁员通知，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沈小棠像被雷击中一般，定在原地，不敢动弹，也不敢大声呼吸，她害怕这样的动静吵醒正在做噩梦的她。
    “公司要辞退我？我的项目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单方面辞退我，我的劳动合同可还没有到期。”沈小棠瞬间愤怒起来。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提前过来，和你商量。”那女人绕了办公室一圈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笑著看沈小棠捏著拳头，跛著脚进门，又打量著她的跛腿，继续说，“我叫白怡，哈佛商科毕业，不论是经济，还是人脉，或者是其他方面，我完完全全可以胜任这个位置，虽然这么说，让你有点难堪，不过，我不否认，你在这个项目上的贡献，你是个十分出色的人才，总部那边，会给你足够的补偿，如果你还愿意在本公司效劳的话，我可以向总部申请你留下来，协助我，共同管理分公司，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力，你考虑考虑吧。”
    “这是卸磨杀驴吗？”沈小棠直言问。
    “沈经理，这是总部的意思，我只是转达而已，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白怡摊了摊双手，不紧不慢地说著。
    面对白怡压倒性的气势，沈小棠再不卑不亢，也难逃那种毁灭性的，轻飘飘的，就能碾死她的打量，此刻的她除了许久未出现的自卑和羞愤，什么都够不著，就连她那千锤百炼的思想此刻也动盪不安。
    “赵老师那边我也得有个交代吧。”沈小棠冷冷地说。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公司这边的新刻道馆，马上就要装修好了，他这边我会亲自登门拜访的，你不用操心。”
    “真卑鄙！”沈小棠咬著牙，闷声说。
    “我也只是听总部安排，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工作，毕竟今天，你还是沈经理，这间办公室，暂时还是属於你的，不过下周一，就得麻烦沈经理收拾一下了。”白怡说完，起了身，婀娜地摇曳到她身旁，用手拍了拍站不稳的沈小棠，挎著她那能压死穷人的包，出了门，直到没有响起高跟鞋走路的撞击声，沈小棠才从痛苦和屈辱中清醒过来。
    “沈经理，你没事吧，他们怎么这么过分！”兰兰哭著说。
    “没事，只是辛辛苦苦种的果子，没有尝一口，就被人给摘了，有点不甘心。”她眼神里凝结了一层未来不再转动的气息，总部卸磨杀驴的消息，让她意识到，自己多年的努力有多么可笑，她痛斥，寻找不公，也改变不了新年开工第一天就被裁员的事实。
    沈小棠伸手擦了擦兰兰眼角的泪水，不过她的泪水依然像活泉眼，擦了又流出来，根本没有办法擦乾净，她心疼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女孩。
    “兰兰，你……没有被裁吧？”沈小棠难过地问。
    “没有，不过你不在公司了，我也不想呆了，我可伺候不了那尊大佛，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沈小棠这么一问，兰兰哭得更凶了，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得安慰眼前这位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那就好，那就好，总比一锅端了的好，兰兰，你要在这里，好好工作，不能有情绪，知道吗？別衝动。”沈小棠，拍著她的后背，让她先回工位，自己六神无主的走回了办公室，关上门后，工作大厅传来一阵骚动。
    看著早上被自己打扫得一丝不苟的办公室，沈小棠苦笑了一下，“连这个地方，也是打扫乾净了，才知道不属於我，真是讽刺，还不知道怎么和赵长今说呢。”沈小棠拿过办公桌上的相框，看著上面的人，眼神空洞地靠著桌子发了一天的呆。
    夜晚，赵长今来接沈小棠下班，却迟迟不见她下公司大楼，於是下了车，准备去楼上接她，当他推开，公司大门时，便看见一些员工哭哭啼啼，他纳闷，心里想，“这么晚没有下班，沈小棠训人了？”
    兰兰见他进了公司，赶紧上前道：“赵老师，你来了，沈经理在里面。”
    “你们怎么还不下班？”
    “没什么大事，今天就是加了一会儿班而已。”兰兰身子横在工作大厅的方向，手指著办公室的门，想要催促赵长今赶紧离开。
    “那我找沈经理去了。”找长今摸了后脑勺，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几个女员工，不明所以，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去，推开了门，发现沈小棠抱著相框，靠著桌子睡著了，还未乾掉的痛苦，掛在眼角处。赵长今担心地將她拍醒，眼前抱著相框的人，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不说一句话。
    “怎么了？我看外面的人都丧著脸，项目出问题了吗？”
    “没有，就是一点点共工作上的失误，已经处理好了，我在等你来接我呢。”沈小棠吞了吞痛苦的情绪，笑著说。
    “可是你哭了欸，沈小棠？”
    “就是想你了，想到以前的事情了，感慨而已，你一来就好了。”
    “看来，我以后得早点来接你下班，好了，回家。”
    赵长今將她拉起来，沈小棠整理了一下复杂的心情，不敢把被裁员的消息告诉他，只是抱著他的胳膊，忐忑不安地走出了公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