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漫游手册 - 第34章 葬礼上的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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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的上午。
    “黄金王都”昂德索雷斯。
    双日临空,耀阳夺目。
    宰相国葬当日,上午九点,狮子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王都三大城区的平民几乎倾巢而出,男女老少,能走的、拄拐的,甚至还在咿呀学语的,都匯聚了过来。广场周边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看到国葬的具体流程,但也无妨,祷告仪式结束后,盛放著黑袍宰相遗体的灵车会沿街巡游,最终驶入陵寢。
    平头百姓只需要瞻仰一下灵车就够了,至於高台上的正戏,那是留给观礼席上的达官显贵,以及各国来宾的。
    “希鲁夫女士。”
    观礼席上,穿著棕色正装、大背头一丝不苟的麦考夫微笑开口,语气礼貌而得体,
    “继灯塔和会、树海和谈之后,短短半年,我们又见面了。呵呵。”
    洛斯林德大树海的代表,蒂塔尼亚女皇的直属女僕长——
    希鲁夫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麦考夫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却只是尷尬笑笑。
    这时,一缕刺鼻的白烟从他面前悠悠飘过。
    麦考夫眼皮一跳,立刻伸手將烟雾挥散,面不改色地继续寒暄:
    “女皇陛下近来可好?”
    “还好。”
    话音刚落,又一缕烟雾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麦考夫再次抬手挥开:“……咳,关於之前和谈时我方代表的失礼之处——”
    第三缕烟雾。
    第四缕。
    第五缕。
    ……我日你妈。
    “抱歉,女士,失陪一下。”
    麦考夫站起身,朝希鲁夫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歉意笑容。转身的瞬间,温文尔雅的脸顷刻化作修罗鬼面。
    他两步衝到观礼席后排,一把揪住一个戴著鸭舌帽、嘴里叼著烟的年轻男人,將人从座椅上生生拽了起来。
    “你个混蛋到底要干嘛!?你故意找事是吗?!!!”
    被揪著脖领子的男人一脸无辜嘬了口烟:“风向如此,我也没办法。”
    “你就不能不抽吗!?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在那里低声下气地道歉的?!”
    麦考夫压著声音低吼,脑门青筋直跳。
    自从树海和谈上,这傢伙当著各国代表的面,对希鲁夫女僕长出言不逊后,洛斯林德大树海便立刻启动了报復措施——
    奥菲斯出口至风来森林的关税整体上调,附加审验、延时通关、指定抽检的组合拳轮番上阵,综合成本硬生生抬高了近两成。
    年轻男人瞥了眼前排那位端坐不动的风精灵,似乎在脑中翻找记忆,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地张嘴:
    “七——呃!”
    几乎是开口的瞬间,麦考夫一记结实的肘击狠狠攮在他的肚子上,脸色阴沉一字一顿:
    “再敢提那个数字,我就宰了你。”
    首相疲惫地嘆了口气,也懒得再回原位,索性在旁边坐下。
    “我能问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吗?”他揉著眉心,语气阴沉,“亲爱的弟弟。”
    夏洛克·福尔摩斯捂著肚子缓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几个猜测,需要来摩恩確认。”
    他並没有说明猜测的內容。
    “你不用管我。安心享受这场葬礼,尽情地幸灾乐祸吧。”
    麦考夫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之所以会带著这个麻烦精同行,实属无奈之举。
    自从伦蒂姆德大扫荡后,帝都的神秘客几乎销声匿跡,大侦探的日子骤然清閒下来。
    偏偏饲养员华生医生近期一头扎进学术论文里,夏洛克无人看管。
    眾所周知,当危险来临时,夏洛克·福尔摩斯是最安全的;而没有危险时,夏洛克·福尔摩斯就是最大的危险。
    麦考夫实在不想自己外出期间,这小王八蛋在伦蒂姆德整出什么惊天狠活,索性答应了他的请求,把人一併带来摩恩,亲自盯著。
    况且身为“神秘客之王”的齐格飞已经死了,麦考夫还真不信,就自己和夏洛克外出了这几天里,伦蒂姆德能出什么么蛾子。
    这时,四周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压抑而低沉的哭声。
    远处街道上,一辆承载著漆黑棺槨的灵车,在重甲骑士的簇拥下,缓缓自金狮堡方向驶来。
    队列最前方,摩恩国王罗德里克·路德维希身披黑底金纹的王室丧服,一马当先;
    身侧,王女克琳希德一袭素白长裙,外罩银灰色丧披,与兄长一同策马而行。
    二人的身后,是太阳教宗沙利叶,以及一眾身著洁白教袍的神官。
    ——上午九点半,宰相国葬即將开始。
    观礼席上,达官显贵与各国宾客,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麦考夫立刻侧过身,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备好的眼药水,动作熟稔地往眼眶里一挤。下一秒,他双眼通红,顺手把夏洛克也一把拽了起来,如丧考妣地抽泣起来。
    “呜呜呜……嘻嘻~~呜呜呜……”
    希鲁夫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口漆黑的棺槨上。
    她的指尖轻轻一动,一缕几不可察的微风顺著车队掠过,在棺槨表面拂了一下。
    ——里头空空荡荡。
    “……看来梅林没有撒谎。”
    女僕长口中低声喃喃了一句,隨即收敛魔法。
    仅此一项確认,她的任务便已经完成,可以回去向女皇陛下交差了。
    灵车在高台前缓缓停下。
    罗德里克与克琳希德同时翻身下马。
    “嗯?”
    观礼席上,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眉头骤然一皱。
    原本心不在焉的侦探,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目光猛地锁定了那对正携手走向高台的兄妹。
    替身?
    不对……
    他的视线紧紧追隨著罗德里克,眼神一点点眯起。
    无数细节顿时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愧疚】【焦虑】【骄傲】【洁癖】【自律】【军事素养】【掌控欲】【演技好】……
    演技好?
    侦探沉吟片刻,再度凝神看去——
    【女人缘极好】【滥交】【骗子】【宗教人士】【喜欢白色动物】【同性倾向】【演技好】……
    “嘶——”
    夏洛克不禁抽了口凉气:“消失了?”
    他记得分明,上一次在大树海见到这位国王陛下时,对方身上有一个让他极为在意的矛盾点。
    只是当时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死而復生”的教授吸走了,没来得及深究。
    可此刻再见罗德里克,那个矛盾却不见了。
    不仅如此,还多出了大量此前没有的特徵……
    古怪。
    而且……
    更古怪的还不是罗德里克。
    福尔摩斯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在那位一身白裙、容貌可人的公主身上。
    沉默片刻,他突兀开口:
    “麦考夫,你觉得摩恩的公主有没有是男人的可能?”
    正用手绢擦拭著泪水的首相阁下,脸色当场垮了下来。
    “你脑子进水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男扮女装?”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脑子有坑吗??”
    麦考夫语气不耐,隨即眉头却微微一皱,看向弟弟。
    “……怎么?发现什么了?”
    夏洛克默不作声,指间掐著菸斗,锐利的视线在克琳希德身上自上而下地扫过——
    【焦虑】【心不在焉】【女性体徵】【男性姿態】【无性?】【双性?】……【非人】
    他微微眯眼,目光隨即越过兄妹二人,落在后方的教宗沙利叶身上——
    【焦虑】【慌乱】【男性体徵】【女性姿態】……【非人】
    “哼哼。”
    侦探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interesing~”
    “有屁快放。”麦考夫不耐烦地催促。
    “麦考夫,你的人最近有没有和摩恩发生军事衝突?”
    “你说呢?”麦考夫没好气地回道,“这种事翻翻报纸不就知道了?你能不能偶尔也关心一下国家大事?”
    夏洛克闻言一耸肩:“噢,那就和我们没什么关係了。”
    见弟弟不再往下说,麦考夫不悦地斜了他一眼:
    “故弄玄虚。”
    他懒得再搭理,重新拿起手绢,继续擦拭眼角,沉浸在“挚爱亲朋齐格飞丧生”的深切悲痛之中。
    夏洛克的目光则继续在丧葬队伍中缓缓游走。
    【悲伤】【窃喜】【出轨】【悲伤】【悲伤】【被出轨】【狂喜】【遗憾】……
    看起来,除那三位之外似乎再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对象——
    嗯?!
    “麦考夫!”
    夏洛克骤然开口,语调猛地拔高。
    “你干什么!还有完没完了?!”
    连续被打断情绪的麦考夫终於烦不胜烦,低声斥道:
    “这是在人家的葬礼上,你能不能严肃点!?”
    贝克街的天眼將菸斗叼入口中,目光死死锁定在丧葬队伍里一名头戴钢盔的教堂骑士身上,嘴角缓缓咧开一抹兴奋的笑意。
    “我们一会儿有好戏可以看了。”
    “你说什么?”
    鐺!
    鐺!鐺!鐺!鐺……
    就在这时——
    钟声十响。
    上午十点整。
    黑袍宰相的国葬,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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