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没有本地人 - 第11章 藿香正气水
兰林宫內,空气凝滯如冰。
跪满一地的宫人屏息垂首,太医们聚在角落,低声商议却无人敢上前。
嬴政坐在床榻边,手指轻抚女儿滚烫的额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常太医怎么还不来?”赵高第三次踱到殿门口张望,尖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针一样刺进每个人耳中。
於辛与公孙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来了怕是也无用……”於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昨日不过是撞了大运。大王的风寒本就不重,换了谁开的方子都能好。”
公孙迟捋著鬍鬚,目光闪烁:“可今日不同。诗公主年幼体弱,暑热症又急又猛,若用他那套温和的法子,怕是……”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
他们不相信常虚的医术,更不希望公主出事,那会牵连整个太医署。
“来了!”殿外一声通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常虚几乎是被人架著进来的。
他脸色苍白,额上满是细汗,官帽歪斜,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臣……臣常虚,叩见大王……”常虚噗通跪倒,声音发颤。
嬴政抬眼看他,又瞥了眼跟在他身后但神色更加从容的王秋池道:“起来说话。诗嫚的情况,太医令已经说了。你可有办法?”
常虚刚起身一半,腿一软又要跪,被王秋池暗中扶住。
“大、大王……”常虚嘴唇哆嗦,“臣……臣先看看公主……”
他踉蹌走到床前,伸手搭脉,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寸口。
嬴政皱眉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期待渐渐转为失望。
於辛適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常太医似乎……状態不佳。公主的病耽搁不得,不如让臣等再想想其他办法?”
常虚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他哪是状態不佳?他是怕!怕得要死!
昨日给大王开药,他本就心里没底,全靠王秋池撑腰。
今日面对的是大王最疼爱的诗公主,若是有个万一……
“常太医。”嬴政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你给寡人开的药方药性温和,见效却快。寡人想问问……那方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殿內瞬间寂静。
常虚浑身一僵,冷汗沿著脊背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秋池在他身后,能清楚看见他后颈的汗珠。
“大、大王……”常虚终於挤出声音,“那方子……是……”
“是什么?”嬴政追问。
常虚的喉咙像被扼住。
他不敢说那是王秋池的主意——欺君之罪,要杀头。
可他更不敢承认是自己想的,万一今日治不好公主,那就是罪上加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王秋池忽然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回稟大王,昨日的方子,是常太医与小人一同斟酌所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年轻的医待詔身上。
於辛眼神一厉:“你是什么身份?太医问诊开方,岂容你一个医待詔置喙?”
王秋池不卑不亢:“小人王秋池,乃常太医副手。昨日大王问诊时,小人也在场。常太医问得仔细,小人记录周全,方子確是二人商议所得。”
嬴政深深看了王秋池一眼,转向常虚:“可是如此?”
常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是、是……王待詔虽年轻,但於药性颇有见解……”
“那好。”嬴政打断他,“今日诗嫚的病,你也与你这副手商议著看。寡人只要结果——诗嫚能好起来,不哭不闹,乖乖喝药。”
常虚脸色刷地白了。
王秋池却眼睛一亮,趁机上前。
这就是他要的机会!
“大王,可否容小人近前观公主气色?”
嬴政頷首。
王秋池快步走到床榻边。
嬴诗嫚正闭著眼小声抽噎,小脸通红,嘴唇乾裂,呼吸急促。
他仔细观察她的面色、舌苔,又伸手轻触她额头和脖颈的体温。
“公主发热多久了?”他问旁边的宫女。
“昨、昨日酉时开始的……”
“呕吐几次?”
“灌药吐了两次,早上餵水也吐了一次……”
“大便如何?”
宫女一愣,偷眼看了看嬴政,见他没反对,才小声道:“从昨日到现在……未解。”
王秋池心中已有计较——这不用藿香正气水用啥?
也就是穿越带不了物资,不然一瓶小儿藿香正气水给她灌下去有啥毛病都好了。
他退回常虚身边,低声道:“老虚,是暑热夹湿,湿阻中焦。热邪在表,湿邪在里,所以发热不退,又呕恶不食。”
常虚这时候哪还有主意,只会点头:“对、对……你说怎么办?”
“汤剂苦涩难咽,强灌只会呕吐更甚。”
王秋池语速极快,“不如换一种法子——取清热化湿之药,製成浓汁,以棉帛蘸之,外敷脐部。脐乃神闕穴,通臟腑,药力可由此透入。”
“外敷?”常虚瞪大眼睛,“这、这能行吗?”
“不仅能行,效果更稳妥。”王秋池解释道,“公主年幼,脾胃娇弱,內服药汤伤胃气,反致呕吐不止。外敷之法温和,不经肠胃,直驱病所。”
最重要的是秦时的製药水平有限,原版的藿香正气水味道好不到哪去。
“什么方子?”
“我教你。”王秋池凑到他耳边,飞快报出一串药名和剂量,“藿香、紫苏、白芷、茯苓、半夏、陈皮、厚朴、大腹皮、桔梗、甘草、生薑、大枣。藿香、紫苏为君,芳香化湿,解表和中;茯苓、半夏、陈皮、厚朴为臣,燥湿健脾……”
两人的窃窃私语全落在旁人眼里。
於辛忍不住又开口:“常太医,公主的病可耽搁不起。你们若没把握,不如让太医令再诊一次?”
太医令跪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了——他要是有办法,早就用了!
嬴政的目光在常虚和王秋池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王秋池身上:“你似乎有话要说?”
王秋池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大王,小人斗胆。公主此病,非寻常暑热。內服苦寒汤剂,必伤脾胃,药入即吐,病不得解。小人建议改用外敷之法,以芳香化湿之药製成浓汁,敷於脐部,再配以推拿清天河水手法。此法温和不伤正,尤宜稚子。”
外敷?推拿?
王秋池的话瞬间引起太医署诸人的反驳。
“荒谬!暑热症不用內服汤药,反用外敷推拿?闻所未闻!《黄帝內经》有云:『热者寒之』。清热不用苦寒內服,简直是——”
“於太医!”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於辛瞬间闭嘴,“你若有更好的法子,现在就说。若没有,就闭嘴。”
於辛脸色一阵青白,悻悻退后。
嬴政看向王秋池:“你说的外敷之法,要多久见效?”
“若药对症,配合推拿,半个时辰可见微汗,两个时辰热可稍退。明日此时,当能进食。”
“好。”嬴政站起身,“常虚,按他说的备药。赵高,命药府即刻煎制浓汁,寡人要亲眼看著施治。”
“喏!”
常虚颤抖著提笔,在王秋池的低声提示下写下药方和用法。
每写一味药,他的手就抖一下,墨跡都有些歪斜。
方子呈到嬴政面前时,太医令忍不住靠近看了一眼,隨即瞳孔微缩——
这配方……確实从未见过。
藿香、陈皮、乾草……全是芳香醒脾之品,竟要外敷脐部?
“大王。”太医令忍不住开口,“此方……药性温和,或可一试。但暑热症邪在气分,外敷之法是否力有未逮?是否再加一味黄芩或黄连煎汁同敷,以增强清热之力?”
王秋池立即制止:“不可!湿遇寒则凝,热遇寒则伏。苦寒之品虽能清热,却会冰伏湿邪,使热不得外透,湿不得內化,病必缠绵!外敷本为温和透邪,若加苦寒,反失其旨!”
太医令一怔,陷入沉思。
嬴政不再犹豫:“就按此方。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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