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家族:请让我成为皇帝吧! - 第40章 冰血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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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夜里,没有月亮,天上的星星也稀稀拉拉的。
    卡尔森站在矿区的瞭望塔上,用望远镜看著灰烬原的方向。
    黑暗中其实很多东西都看不清,只有保尔家的灯火像一只黄色的眼睛,在荒原上固执地亮著。
    下午的时候,卡尔森以“勘察保卫”的名义,召集了二十个几个人去地宫巡逻———其中就包括了道夫·德希尔斯,而月落是在凌晨五点左右。
    卡尔森坐在屋里没有点灯,这让他觉得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慢到他觉得怀表的秒针是不是停了。
    於是,卡尔森把表贴到耳朵边上,听到了嘀嗒声后他才確认它还在走。
    然后就是等待。
    三点。四点。五点。
    五点二十七分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穿过夜雾,穿过灰烬原上那片银叶灌木丛,穿过矿区的腐臭味,然后钻进卡尔森的耳朵里———完好的那一只。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安静了。
    卡尔森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他在等一个信號———疤脸说过,完事之后会在灰烬原边缘用火光示意。
    但火光一直没有出现。
    六点。
    天边开始泛白,那种白色是病態的,像伤口化脓之前的顏色。
    六点一刻,天已经亮到能看清对面屋顶上的烟囱了,但灰烬原方向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没有人,没有任何动静。
    卡尔森终於坐不住了,於是他推门走进冷雾里。
    ......
    保尔家的门是开著的。
    那扇门歪歪斜斜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开之后就没有再关上,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看不清是什么,雾太大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那些轮廓不像是人,倒更像是被丟弃的麻袋,隨意地散落在灰色的土地上。
    卡尔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了过去。
    他能看到倒在地上的东西了。
    是尸体。
    四具。
    保尔、莱安娜、大儿子洛伦、小女儿艾尔莎。
    他们倒在屋子里的不同位置且姿势各异,而地上黑红色的血已经凝固了。
    卡尔森站在原地看著保尔的尸体。
    “狗东西,你也有今天。”
    卡尔森满意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可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看够了吗?”
    卡尔森浑身的血都凉了,只因为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猛地转过身。
    保尔在所谓的血泊中坐了起来,不只是保尔。莱安娜,洛伦,艾尔莎同样坐了起来。
    这时卡尔森才发现,这些看似猩红的粘稠中,他能闻到一股植物根茎的气味。
    “你——”
    卡尔森的手伸向怀里,他正要往外拔小型弩枪的时候,一道银光从侧面闪过来。
    “鐺”的一声。
    卡尔森刚拔出来的小型弩枪就被打飞了。
    那是一把匕首。
    此刻的它正钉在旁边的门框上,而刀柄还在嗡嗡地颤。
    “別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卡尔森能感觉到说话之人呼出来的气拂过后颈。
    是那个身著灰大衣的女人。
    卡尔森此时被人用匕首抵住喉咙,他就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扭著头,嘶嘶地吐出最后一口毒液。
    “你们兄弟会……不是接了活儿就不死不休吗?你收了老子的定金!你们——你们违背诺言!你们背弃了誓约!”
    灰大衣女人嚼乾果的动作停了。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將一半的一个帆布口袋隨手扔在卡尔森脚边。袋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繫绳鬆开后两颗人头从里面滚出来,在灰色的土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
    疤脸,还有那个矮壮的。
    卡尔森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的钱可没有给我,活儿也不是我答应的。他们两个接的,他们两个去死。这很公道。”
    她把剩下半块乾果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著,眼睛又半睁半闭地垂了下去,仿佛两颗人头滚在地上这种事,还不如她的零嘴重要。
    卡尔森的脸从死灰变成了某种蜡黄色。
    “你……你们……你们早就知道?”
    “三天前,你在酒馆里跟格里戈尔说要僱人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格里戈尔,这狗娘……”
    “格里戈尔不欠你什么,卡尔森。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老托马斯是格里戈尔的教父。”
    “那个狗娘养的——”
    卡尔森的脸彻底垮了。
    此时的他站在院子中央,被五个人围在中间,而后颈上抵著一把匕首。
    卡尔森的大衣內侧口袋空荡荡的,那把价格不菲的小型弩枪正躺在三丈外的地上。
    他的右手在发抖,左手也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就像一座快要塌的房子。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矿区的监工领队!我是瓦雷拉爵士的人!你们杀了我,爵士会——”
    “首先,瓦雷拉爵士不会在意一个死了的监工。其次,他也不会知道是我们杀的。”
    “你们——”
    卡尔森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尖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们设了个局——!”
    保尔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那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暴雪高岭的湖面在冬天会结一层冰,可冰下面是什么,谁也看不见。
    卡尔森他看了看保尔,又看了看莱安娜,看了看那两个半大的小子,最后目光落回保尔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挺直了腰板——“我要决斗。”
    “满月女神的旨意,我有权要求公平决斗。”
    卡尔森盯著保尔,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安德莫德郡的规矩。一个自由民向另一个自由民提出决斗,不得拒绝。一对一,公平,你们不能围杀我。”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莱安娜看了保尔一眼,而洛伦——那个九岁的大男孩——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还是被母亲按住了肩膀。
    保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把刀收了吧。”
    他对灰大衣女人说,“这是我们的事。”
    灰大衣的女人犹豫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把匕首收回了鞘里。
    刀尖离开卡尔森后颈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一阵凉意,是血从那个小伤口里流出来,顺著衣领往下淌。
    而那个女人没有走远。
    她只是退了两步,靠在院墙上,接著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女人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看戏看到了一半,在等下半场开锣。
    卡尔森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他弯下腰,从靴筒里拔出了一把刃口磨得很亮的匕首。
    “来吧,奴隶。”
    卡尔森將刀尖对准保尔,“你以前跪著给我擦靴子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这个人骨头太硬,迟早要吃苦头。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保尔夜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短剑,雷纳德赠与他的那一把。
    卡尔森看见了,然后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第一次决斗?第一次拿剑对著人?你那个北境的大块头没教过你怎么杀人?”
    保尔没有说话。
    不过,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剑尖在空气中画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圆圈。那是紧张的表现,是手在抖。
    卡尔森往前逼了一步。
    “你以前在矿井底下挖矿的时候,我站在上面看著你。你跟骡子一样,低著头,弯著腰,一身臭汗。现在拿著剑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卡尔森歪了歪头,把那只残缺的耳洞朝向保尔,“你听见没有,奴隶?我在跟你说话。”
    保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而他的剑尖却又晃了一下。
    卡尔森的笑声更大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正要再说点什么时,却感到了脖子一凉。
    不是风,是刀。
    那道光从卡尔森的喉咙左边切进去,从右边滑出来,乾净得像裁纸刀划过一张旧羊皮纸。
    他甚至没感觉到怎么疼。
    卡尔森低下头仔细地找著,却看不见自己的喉咙上多了一道口子。
    不是流,是冒。
    就像矿井底下的地下水被凿穿了岩层之后,从裂缝里涌出来,带著气泡,带著温度。
    卡尔森想抬手去捂,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卡尔森转过身来才发现,洛伦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那个十岁的少年手里此时高举著一把窄刃刀——-然后,卡尔森就倒了下去。
    卡尔森的意识开始模糊,而他最后看到的东西,是洛伦把窄刃刀收回腰间的刀鞘。
    “爸爸,你和他废什么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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