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 第31章 无妄之灾
刘隗与刁协二人大步走出前堂,並列而行。
忽一阵冷风袭来,刁协裹紧了衣裳,刘隗巍然不动。
“玄亮方才为何要劝我?”
刘隗问道。
刁协轻声回答道:“殿下难得有了决心,不能因为一个小子让殿下又改变了心意。”
刘隗冷笑著说道:“你一定会后悔的,假以时日,羊小子必为巨害。”
刁协反问道:“当下的巨害都不曾解决,哪里顾得上未来的巨害?”
刘隗不再多说,二人一路来到了宫门,准备分別,刘隗再次看向刁协,开口问道:“要除巨害,以何为重?”
“兵卒。”
......
武昌。
毛宝再次来到了王敦的府上。
他站在风中,等候了许久,才有武士领著他进了府,拜见王敦。
“罪人毛宝拜见明公!!”
毛宝刚走进屋內,就赶忙朝著坐在上位的王敦行礼请罪。
王敦正跟几个亲信商谈大事,看到毛宝的样子,十分惊讶。
他板著脸,严肃的质问道:“硕真何故离开自己的治下?莫不是在城里犯了事?”
毛宝抬头看向王敦,无奈的说道:“是羊慎之的事情...属下实在没想到,他会拒绝明公的辟请,属下惶恐...”
当听说羊慎之拒绝了王敦辟请的时候,毛宝是眼前一黑,差点倒下,这人可是自己举荐给大將军的,自己害得大將军被他羞辱,这可如何是好?
毛宝不敢迟疑,赶忙动身前来找王敦请罪。
王敦从他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仰头大笑。
“我还当是城內出了什么事,原来是为这件事请罪。”
“起来,起来吧!”
王敦示意毛宝坐在一旁,看向身边眾人,他的脸上看不出有半点的慍怒,十分坦荡。
他笑著说道:“先前硕真举荐这个人,说他为人清高,有操守,这次他拒绝我的辟请,不正是应了这一点吗?如此看来,硕真是真的举荐了个贤人给我!”
“我昨日还跟钱世仪说:应当奖赏毛硕真!”
“不曾想,今日硕真竟然前来请罪!莫非在硕真眼里,我便是这般无德狭隘之人?会因为他人拒绝辟请而动怒吗?”
毛宝愈发的激动,“是属下之过。”
“好了,儘早回去办你的事吧,万万不要耽误了地方的事,百姓们盼望著贤明的官员已经很久了,不可让他们失望。”
“喏!!!”
毛宝离开的时候,不再惧怕,他抬头挺胸,精神奕奕,自信满满。
送走了毛宝,王敦脸上的笑容方才消散了些,他看向身边的谋臣钱凤,眼里闪烁著凶光。
“世仪,虽说我不在意別人拒绝我的辟请,但是,也不能让別人再去效仿,你有什么想法?”
钱凤轻笑著,“其实,就该按属下所言,直接发文训斥他的行为,禁錮此子,让他终身不许出仕,如此一来,再也不会有人效仿。”
王敦摇头,霸气十足,“不妥,我欲纳天下之贤,岂能因一竖子而坏大谋?”
钱凤点点头,“明公所言不差。”
“可是,明公若是不做回应,往后亦会被人看轻,甚至会有更多的狂生,想用明公来为自己扬名,明公要招纳天下的贤才,不只是要表现出自己的豁达,还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手段才好。”
“嗯,你继续说。”
“明公不该去为难羊慎之,跟一个竖子为敌,实在有辱明公的名望,明公可以对外夸讚羊慎之,帮衬后生,但是,不能对付他,並不是说不能对付其宗族。”
“我知道明公与羊氏是至亲,可要做大事,不能有太多的顾虑,我听闻羊曼暂时离职,正在京口等待殿下的任免,殿下准备让他进吏部任职。”
“明公何不派人去辟羊曼,让他来府內担任右长史呢?若是他敢拒绝,明公就可以不做忍耐了,小子无知,可以拒绝,可若是羊曼也拒绝,那就是故意羞辱,是轻视明公,就是抓他问罪,將他禁錮,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若是他不敢拒绝,那明公就能得一贤才为帮手,尊王名士就少一人,还能解决羊慎之所造成的恶劣影响,无论他如何抉择,明公都能得利,何乐而不为呢?”
王敦听闻,脸上的怨恨稍减,他顿时大笑起来。
“世仪所言极是!不能对付羊慎之,还不能对付羊曼吗?”
“不过。”
王敦忽停顿,他挥起衣袖,“我现在还不能辟羊曼!我非要等到殿下登基,下令復征羊曼为官的时候,再去辟他!”
“殿下最近跟奸贼走的越来越近,实令人不安,我要用羊曼这件事,让殿下好好反思,若是羊曼应了,就是舍征而取辟,殿下当有所思,若是他不应,我就让那些人看看尊王的下场!!”
钱凤赶忙低头,“明公之智,无人能及也!”
......
建武二年(318),三月。
原先热闹的梧桐堂外,今日却空无一人。
堂外掛著白幡,进出的士人们穿丧服,大家的脸上都有悲伤的神色。
在这个月,朝廷正式宣布了大行皇帝司马鄴的死讯。
司马鄴是武皇帝司马炎之孙,他跟羊慎之同样出生在永康元年(300年),还不曾到立冠的年纪,便已经被杀害了。
羊慎之,邓岳,江逌,江灌等人坐在堂內,正听著孔昌讲述自己刚刚听来的消息。
“听闻大行皇帝在胡人手里受尽了羞辱,胡酋刘聪去狩猎,就让皇帝在前头开路,刘聪喝酒,就让皇帝敬酒洗盏,甚至....”
孔昌抿了抿嘴,低声说道:“刘聪去如厕,让皇帝执便盖....”
“嘭!”
邓岳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案上,他脸色通红,那股巨大的耻辱感烧灼著他的身躯,他愤怒的浑身颤抖,“天杀的贼胡...”
他还想说些什么,眼泪却不由得掉落,他抹掉眼泪,看向羊慎之。
“郎君,恕我失礼。”
“无碍。”
羊慎之能理解邓岳的痛苦与愤怒,可他本人,对司马家这些老爷们的下场却感受不到太大的共情,如今的一切,都是司马家自己酿成的恶果。
只是,他们的恶果,实不该让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们去承担。
羊慎之看向孔昌,“可听到有劝进的事情?”
孔昌点著头,“听说温公再次上书劝进...其他的就不知晓了。”
羊慎之吩咐道:“你立刻告知堂內的那些士人们,若是没有太大的志向,只是想除吏谋份差事的,就立刻写劝进表,一日之內交给我。”
他又看向面前的几人,“若是你们想要出仕,也可以去写。”
孔昌大惊,“郎君,吾等白身,有什么资格去劝进啊?这岂不是僭越吗?”
“我若是没有把握,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照办就是了。”
“喏。”
羊慎之看向邓岳,方才那句话,看似是说给大家听的,可在座的眾人里,只有邓岳是急著要出仕的,孔昌和江氏二人暂时都没有出仕的想法。
“伯山,你意下如何?如今若是劝进,能以从龙殊荣出仕,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络庾君侯,向他举荐你。”
邓岳先前是很急著想出仕,想迅速改变现状,但是在跟隨羊慎之的这段时日里,他见到了许多,听到了许多,羊慎之跟江逌私下里谈论天下大事。
听他们说话,感觉朝廷隨时都要顛覆,一步走错就要牵连全家。
这让邓岳稳住了心態,反而是没有那么急切了。
“郎君,我还是想继续待在梧桐堂。”
听到邓岳的话,羊慎之点点头,“如此也好,这劝进出仕,终不是什么正途,况且,一旦由此入仕,便被掛在了那些人的战车前,此生都不能脱离了。”
邓岳忽问道:“郎君,若是晋王登基,那建康,便是都城了?”
“自然。”
“那,以后朝廷还能回到洛阳吗?”
羊慎之没能给他一个准確的答案,这几位先后离开,各自去忙碌,杨大领著吕良生急匆匆的来到了屋內,拜见羊慎之。
吕良生同样穿的素衣,拜了羊慎之之后,他急忙说起了会稽的事情。
“郎君,我找到一处位置极佳的沃土,大农庄,价钱虽贵了些,可绝对值这个价,光是佃户就有数千,我跟那里的主人也讲好了。”
“杨总管清点了下库房,我可以再垫上一些,我觉得应当儘快买下,在会稽购置庄园地產的人越来越多,若是不早些买下,可能会被人抢先。”
就在吕良生跟他告知会稽情况的时候,王淳火急火燎的衝进了屋內。
“郎君!!”
“有贵客登门!”
“是庾君侯来了!还带著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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