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鬼 - 第56章 祂？它！

    “快！快！老覃，来活儿了！！！”
    孟陵出了学校，也没管事后该怎么向学校去解释。
    反正他亲爱的长贵叔总能帮他搞定一切。
    他没直接去老城棚户区找沈乐天，而是先回了一趟家，拿了鬼头刀，顺带叫上了覃走南，蹬著心爱的自行车，才朝著沈乐天家赶去。
    “誒唷，你慢点，我特么……你下次能不能给你的后座加个海绵垫？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给你顛坏了。”
    孟陵骑得很快，自己的车站起来蹬都没事，有时候在遇到一些被大车压成『蜘蛛网』的路面时，覃走南都能明显感觉自己在飞起来。
    “要不你来蹬？”
    “小王八蛋，我就知道跟你出门准没好事。话说你看见的確定是女鬼不是男鬼？”
    “老不羞的！”
    “放屁，要是那个鬼物是男鬼，那就说明人家是一个存世至少十年的老鬼，搞不好和你当初在四號隧道的半步红衣没什么差別，老汉我可不去和那样的存在拼命。”
    “什么半步红衣不红衣的，又不是没杀过。”看著覃走南有跳车跑路的感觉，孟陵赶紧补了一句：“放心吧，是方姨，不是沈叔！”
    “对了，这只鬼……如果能不吞，还是儘量別吞吧！”
    覃走南嗤笑了一声：“咋？怕你的小女朋友受不了，以后都不理你了？”
    孟陵懒得和这老不羞的爭辩，只是默默的朝著『蜘蛛网』的路上多蹬了几脚，让后座的覃走南叫骂连连。
    等到了棚户区的时候，覃走南捂著屁股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恢復过来。
    两人打著商量，儘量避开棚户区里居家的老人，慢慢踱步来到了曾经翻了两次的绿漆木窗前。
    “小子，別急著进去，我先布置一下！”
    “布置？啥意思？”
    覃走南指了指周围：“傻不傻，以前咱们遇到的都是展开了鬼蜮的恶鬼，解决完直接走就行，你看看这环境，可有半点鬼蜮的痕跡？我要是不布置一个散阴阵，到时候人家姑娘乱叫几声，说你擅闯民宅，意图不轨，你怎么办？把这一片的人全都给灭口了？”
    孟陵还是觉得覃老头又打了退堂鼓，不敢自己去涉险。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自己叫上覃走南，本意就是让他帮自己兜底，也没真的想把老人家当生產队的驴一样用。
    等待了一会儿，孟陵感觉到周围的阴气明显形成了一处鬼打墙的迷障，不由得对覃走南高看了一眼。
    “老傢伙居然留了一手，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教我？”
    “嘁，有事好爷爷，没事老不死，我还不了解你？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等你哪天不坑我了，好爷爷再考虑要不要教你！”
    孟陵指了指覃走南，乾脆利落的翻身进屋。
    这栋房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左右採光被邻居给挡了的缘故，还是本身设计就有问题，每一次孟陵进来，都觉得黑不溜秋，黑得多少有些不正常。
    这一次进屋后，臥室的门是直接开著的，能明显看到一个大了一號的方阿姨正静静的坐在床上，仿佛就是在等他过来一样。
    而沈乐天，则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门口，面色越来越白，都快赶上纸人的肤色了，就那么坐著，视线直勾勾的盯著孟陵。
    “你来了！”
    孟陵握紧了鬼头刀，缓缓逼近。
    “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傅有德曾经教过孟陵一个道理，不出手则以，出手便要以雷霆之势快速结束战斗。
    可看著面前苍白的女孩那苦苦哀求的模样，孟陵瞄了好几眼屋內的方阿姨，终究是没有直接动手。
    “那时候爸爸还在，我们住的是矿业公司分的工区房，不大，也不算宽裕，可晚上有妈妈做的热饭，有爸爸陪著说话，我那时候总觉得，就算日子清苦点，也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
    “后来爸爸走了，公司的房子收回去了，那点抚恤金，连我们娘俩租个小破屋、勉强餬口都难。可我那时候不怕，我想著，只要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找个稳当的工作，就能把妈妈接在身边，慢慢把日子过好。”
    “隔壁王大爷总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以前从来不信，我总觉得我够乖、够努力，老天爷总会睁睁眼的。”
    “可妈妈还是病了……家里的钱全花光了，能借的都借遍了，最后……人还是没了。”
    “孟陵，你说……普通人一辈子的努力真的就那么一文不值吗？命运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偏偏选择让我一路往下跌落，一直跌落，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些问题，孟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女孩心里好过些。
    不过这六年的时光里，他见多了悲苦的人、善良的人无法开花结果，反倒是那些作恶的异兽，从没得到过应有的审判。
    如果世界真有掌管命运的神明，孟陵觉得祂一定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神吧！
    他说不出什么我理解你的话，哪怕有很多次，他其实觉得自己的命说不定比眼前的女孩更苦，可每个人的苦难很难共通。
    对於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目光转回方阿姨身上，让痛苦不再延续，以手中的刀去结束这一次的痛苦。
    “孟陵，你猜的没错，我妈早就死了，你先前是不是故意在诈我、骗我的？”
    刚准备发动突袭的孟陵突然愣住，一脸茫然的看著女孩：“你问的是哪句？”
    “几十上百具尸体那句，那是在骗我对不对？”
    孟陵沉吟了一下：“不全是，不过……阿姨確实杀了人。”
    “不可能，她答应过我的，她不会杀人！”
    臥室里，鬼影重新站了起来。
    “小心！”
    然而鬼影却並没有伤害自己的女儿，而是把她轻揽入怀，温柔的呵护著：“小乐天乖，不怕，妈妈在这儿！”
    一只鬼，抱著一个女孩，温言安抚？
    这画面多少有些不符合孟陵的预想，这只鬼，是真的不一样。
    “妈妈是在保护你，是在为你保驾护航，他们两个居然敢欺负你，敢羞辱你，甚至计划玷污你，我不允许，我绝对不会允许！”
    方阿姨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猛然抬头，长发向后披散，露出那腐烂却又十分狰狞的面容，对著孟陵怒吼：“你是要抢走我的小乐天吗？你要让我女儿早恋？”
    “不，我女儿，要考上大学，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不允许，决不允许！！”
    眼看著方阿姨开始发狂，孟陵已经架好了刀架，隨时准备出刀了结。
    然而沈乐天却是张开双臂，拦在了孟陵的身前。
    “妈，你答应过我的，不能杀人，不能害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杀人？该死，都该死，他们都该死！！你二叔该死，叔母该死，明明那么有钱却不借我去做手术，你外公也该死，从小他就看不起我，只认自己的两个儿子，你舅舅们更该死，小时候是我放弃了学业，每天砍猪草、下地干活才把他俩给供了出来，他们谁都能辜负，唯独不能辜负我！！！”
    沈乐天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母亲：“所以……你把他们……”
    “死，都要死！都得死！”
    方姨手中鬼爪探出，猛烈的拍向了自己女儿。
    就在孟陵想要挥刀斩手的时候，却一刀挥了空，那鬼手居然重新缩了回去。
    不是躲避攻击的那种收缩，而是她的本能似乎与理智形成了衝突，主动避免伤害自己的女儿。
    “乐天，你要乖，要听话，妈妈也不容易！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只要考上好大学，你才能出人头地，才能改变咱们一家的穷命！”
    “小贱人，你怎么那么贱？说，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畜生，所以才每次都在考试的时候让他一手，让他拿第一，自己拿第二？”
    “？？？”孟陵看著一会儿疯癲，一会儿又慈祥的方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只鬼，真的很特別，是他斩鬼生涯中，和胡五六一样稀有的鬼种。
    所以他尝试性的问了一嘴：“方姨，所以你的执念是什么？就是让你女儿必须要考上大学？”
    “大学，上大学，我的女儿，別怪妈妈对你狠，只有上了大学，你才不会像我一样，处处被人瞧不起，別人都能评职称，他们都嫌弃我，都欺负我，你不能像我一样！”
    孟陵皱著眉头，沈乐天则是在一边哭成了泪人。
    他本以为会和胡五六一样，是纯粹的对后辈的爱，考大学什么的也能作为执念理由吗？
    他不懂，或许以后能理解吧。
    孟陵再次举刀，可这时候，沈乐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慌忙抱住了自己的母亲，朝著孟陵大喊了起来。
    “孟陵，跑！快跑！”
    “乐天，你得知道，人死不能復生，阿姨手里已经沾染了不少人命了，我希望你能理解，让我来送阿姨最后一程吧！”
    “不，你什么都不懂，你相信我，快跑吧，我不想看著你死！”
    孟陵轻轻摇头：“你可能对我了解得不够，也许……该跑的，是你妈才对！”
    就在他准备出刀之际，却明显察觉到方阿姨癲狂的表情转为了狂喜，那双猩红的眸子紧紧盯著他的身后。
    一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缓缓在他耳边响起：“哦？是吗？你確定该跑的人，是谁？”
    孟陵瞬间汗毛直竖，旋身借力之余，双臂上青筋凸起，將鬼头刀舞出了虎虎生风的威势，狠狠的斩向了身后。
    “鏗鏘”一声。
    鬼头刀上巨力回震。
    在他眼前，一头兽首人身，身高约莫三米左右，需要弯下腰才能站在房子里的黄毛狗头人，用手中的铁链挡住了挥刀，正一脸戏謔的看著他。
    “小子，什么时候区区凡俗武夫，也能如你这般狂妄了？就是你，要斩我的眷属？”
    “呸！”孟陵朝著手上吐了一口唾沫，缓了缓略微发麻的掌心，重新呲著牙，看著眼前《山海经》中的环狗，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就怕了？呵呵，如果你今天能多夸夸我，或许，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还挺自恋嘛，居然让自己夸它？
    孟陵笑了。
    “嘬嘬嘬，好狗，摸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