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我的奋斗 - 第101章 藏身沙田的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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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藏身沙田的水匪
    夜色中的白鹅潭北岸像一条被江潮啃噬得残缺不全的脊骨,野蒿从裂缝里钻出来,在风中簌簌摇晃。
    沙面岛边角是成片的渔寮,竹篾糊泥的墙歪斜著,雨水冲刷出墙內嵌入的发黑蚝壳。
    疍民虽不许陆居,却总有人偷摸越过“禁止疍户登岸”的石碑,在这无人看管的地方搭起这些窝棚,腐泥的腥臭在潮气里发酵,驱散想要靠近的人。
    本地筹建的私港,仅有樟木搭的栈桥向江心探出十几丈,桥桩上满是藤壶与牡蠣的攀附痕跡。
    与一街之隔,是白日里喧闹的渔市,此刻只剩满地鱼腥,就连鱼鳞之类的杂碎都被人颳走用作堆肥。
    再往西半里,景象陡然森严起来,青砖砌的洋行货栈蹲踞在江畔,两丈高的砖墙截断了月光,只留几扇狭窗透出昏黄的光晕。
    哪怕深夜都有驼著背的苦力正从板卸货,麻袋压弯的脊樑连成一道蠕动的黑影,偶尔被监工的鞭稍劈开,溅起几声压抑的闷哼。
    比广州那边码头更加野蛮的场面昭示了此处的混乱跟无序,可见带清根本无力实际控制这里,甚至那些苦力都是没有工钱被强迫的奴隶。
    这里在明代设有炮台,作为广州城防的一部分,直到第一次鸦片战爭期间这些炮台也曾抵御英军进攻,只是如今早已荒废,残留的一些建筑墙皮已斑驳剥落,唯有锈蚀的铁炮仍森然指向江面。
    哪怕此时正值夜深,但林远山依旧感觉到这个地方的“热闹”。
    在如今得罪了叶名琛,又被四大粮商联合柏贵排斥自己的情况下,林远山果断提前执行“多点开花”战略,將重心放在城市之外的县镇农村。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县镇这个“点”周围能够通过车队来控制下属的农村,那么点跟点之间最有效率的就是遍布广东的水道。
    他没有时间慢慢买船招揽人手扩张,最有效的就是捞现成的,而目標也很简单,当然是遍布其中的各路水匪。
    白鹅潭的天然水域与混乱治安,是水匪藏匿与劫掠的理想场所,之前虽然也打这玩意的主意,但更多是想要稳定控制更重要的广州码头之后再动手。
    不过现在四大粮商也学他散布粮船被劫的消息,水匪海盗已经炒作起来也就无所谓了,甚至他就是要闹出更大的动静。
    水匪借疍户之名藏身沙田。
    这是林远山当初拷问那些袭击米行匪徒得到的信息,当时他就安排人手调查沙面岛,为了確定目標还专门从村里找来阿娟这个熟悉疍户风格的人协助。
    可以说早就確定了那伙水匪的位置,只是一直等待动手的时机而已,而他今晚出现在这里说明—一时机已到!
    穿过了最繁忙的江面,林远山坐在板舱板上,眯眼望向三百步开外的沙洲,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谁也辨不出这竟是水匪的老巢。
    拷问得来的情报之中这伙水匪得有一百四十多人,三十余艘疍户船,也就是渔民常用的小船,吃水浅適合在內河行走,同时方便偽装。
    两艘走私惯用的快蟹船,典型桨帆船,桅杆可快速收放以隱蔽行踪,船上各自架有数门短炮及多挺抬枪,危险性最高,需要特別注意。
    现在能看到外围十余艘乌篷船横七竖八地泊在浅滩上,船头渔网披掛,带著一两条的鱼乾隨风飘荡。
    还有部分游走在江面之上,频繁进出那片区域,昏暗遮掩了他们的行动,但从那沉甸甸的吃水就能猜出是在搞走私。
    “按计划行动。”再次確定没有问题之后林远山压低嗓子传令,阿娟便在船头补上两盏鱼灯,形成品字在白鹅潭来回游曳一圈。
    那傍晚提前藏在这边的二十艘板见到信號当即撑开竹篙朝著引导靠近,可以说他基本將深屈湾里的小船都调了过来。
    三盏鱼灯熄灭一盏,那二十艘舢板船底压舱石被悄然沉水,船体吃水线猛然抬升三寸,这是水匪为抢速惯用的手段,也是户防浅滩搁浅的操舟法,林远山自然也能学著。
    等到第二盏鱼灯熄灭,板散成月牙加速朝著那目標包围过去,看那样子就是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夜间本来就是那些水匪活跃的时间段,他们为了防止水师还有同行,通常都是安排放哨的,简单来说就是这场战斗不可能搞偷袭的,当板明显匯聚而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对劲——周围有船影!”瞭望哨的水匪眯起双眼从竹棚探出身,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推动著身边懒散的同伴。
    “慌个卵,疍家佬夜捕罢了。”同伴满不在乎的转了个身,刚梦到小妞——
    但是这话刚说完便听到猛的一声锣响撕裂寂静,整个人猛然惊醒过来,因为那放哨的已经冲了出去,手中鱼叉敲打铜锣的节奏骤然急促。
    “疍家佬打过来了!”
    本来在快蟹船上正在验货的头目心头一紧,望去外面瞳孔倏缩。
    只见二干艘板正借潮势迅速逼近,船身吃水线比寻常货船高出不少。
    “叼你老母!”头目当即明白遇上敌人了,大声招呼起来:“老二带一艘快蟹绕后,老三让兄弟鉤镰预备,一个都不能放跑!”
    说罢朝著手下小弟给出好处:“於掉他们,今晚我请兄弟们去岛上棚户转一圈!”
    锣声敲响之际那些水匪就大多都反应过来,忙碌走私的势头被打断,取而代之是数不清的火把升起。
    他们可不是袁老八那种专门跑走私早就丟掉手艺的走私犯,这些水匪的凶残是一条条人命换来的,劫掠的目標更是数不胜数。
    沙洲上忽响起一声哨號,而火把挥舞之下人影朝著那些停在浅滩的乌篷船匯聚而来,猛地扯下渔网,露出船头包铁撞角,显然是专门改造过。
    与此同时忙碌的乌篷船也都在此时举起火把以区分敌我,然后朝著那二十艘舢板围剿而去,船头包铁撞角撕开雾气,如同鯊群露出獠牙。
    “起锚!”老二登上另一艘快蟹,船员赶紧拋下货物上船,风帆还没升起,那些四五十只“蟹脚”伸出疯狂扒动先一步动了起来。
    至於头目所在的快蟹船?
    “別管那些东西了,快点装弹!”头目举著火把衝上前甲板呼喊著,一脚踹开炮膛挡板,四磅炮口缓缓抬升,炮身铜铸的“东印度公司”徽纹在火光中狰狞毕现,“今晚宵夜我带你们吃肉粥!”
    听他这话明显就是说那火炮碾碎的血肉,这一幕对於这些水匪而言並不陌生,相反亢奋了起来,各种呼喊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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