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香人 - 第二十一章 內鬼
送走了温小蓉,苏深看著她那辆红色的宝马驶入车流,紧绷的神经稍稍鬆了一口气。
这几天时间,他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一边要陪著陈有瞻那帮富二代花天酒地,巩固“过命兄弟”的人设;一边还要在公司里装模作样地跑业务,稳住阵脚。
但最重要的一步棋,始终是那个孙总。
只有搞定孙新年,完成陈文昊交代的第一个任务,他才能真正接近陈文昊、进而触碰到鼎盛宏图核心权力圈。
如今,借著海东银行理財经理温小蓉这条线,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
苏深站在写字楼下的树荫里,拆开一根棒棒糖,含进嘴里。
“但如果真的慢悠悠按陈文昊说的,去做那三件事,一步步往上爬,那復仇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含著棒棒糖,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寒光。
常规手段太慢,必须要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夹带私货。
接下来,不仅要搞定孙家,更要开始布局攻伐陈文昊的心防了,那个老狐狸虽然谨慎,但任何人都有软肋。
正思索著下一步的计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苏深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陈有瞻”三个字。
“老弟,来我这一趟唄?”
苏深微微蹙眉。
回公司前,他刚刚才从车行那边过来,怎么这么快陈有瞻又找自己?而且这语气,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手指飞快地回了一条消息:“瞻哥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需要我准备点什么吗?”
几乎是秒回:“不用不用,有点好东西给你看,人来就行。”
苏深回復了一个“好”字,隨后熄灭屏幕,目光却微微一凝。
不对劲。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多年混跡江湖、在刀尖上舔血的经验,让他有了某种如野兽般天然的直觉。
好东西?以自己和陈有瞻现在的关係,这位少爷要真有了有好东西,通常会在直接炫耀,而不是这么含糊其辞。
这像是一个局。
但无论是不是局,他都必须得去,如果不去,那就是心虚。
苏深想了想,在微信上给公司前台报了个备,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外出卡,再次出门。
……
半个小时后,极速超跑车行。
苏深推门进去,这一次和初来时不同,车行里的员工看他的眼神,早已变了。
几天前他还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卑微销售,现在谁不知道他是瞻少身边的红人?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深哥来啦!”
“深哥好!瞻少和朋友们在里面等你呢,快请进!”
几个销售热情地打著招呼,虽然不至於卑躬屈膝,但也客气了许多。
苏深笑著点头回应,脚步平稳地走向里面的vip休息室。
手放在门把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推门而入。
“瞻哥,我来……”
话音未落,苏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浓烈的烟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人很多,陈有瞻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两边坐著那群熟悉的富二代狐朋狗友。
但在他们面前的地毯上,还跪著一个人。
正是郑茜。
她头髮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披在脸上,身上原本精致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她泪眼汪汪,脸颊高高肿起,身上有不少明显的淤青和伤痕,正低著头在抽泣,瑟瑟发抖。
而苏深进来的时候,那个叫“鱼头”的胖子正站在郑茜面前,手里拿著一瓶刚开的冰啤酒,面容狰狞地往她头上浇下去。
哗啦……
酒液混合著泡沫,顺著郑茜的头髮流得满脸都是,呛得她剧烈咳嗽。
“你他妈个臭娘们!”
鱼头一脚踹在郑茜的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骂道:“老子对你不好吗?啊?!给你买包买车,带你进圈子!你先攀我再攀瞻哥,这也就罢了,毕竟人往高处走!但你他妈居然吃里扒外,把瞻哥给卖了!今天你完了你知道吗?!”
“咳咳……呜呜呜……”郑茜蜷缩在地上,根本不敢反抗。
这时,眾人的目光注意到了门口的苏深。
原本阴狠狞笑的陈有瞻,脸上的表情瞬间像变戏法一样,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
“哟!苏深老弟来啦!过来过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苏深坐下。
苏深表现出一副被这场面嚇了一跳、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眼神在郑茜身上停留了一秒,疑惑道:
“瞻哥……这是怎么了?这……怎么打成这样?”
“怎么了?”
陈有瞻指著地上的郑茜,冷笑一声:“你知道不,前几天我们在姓孙的那里差点被玩死,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啊?”苏深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你自己讲!”陈有瞻一脚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郑茜浑身一抖,抬起那张满是泪水和酒液的脸,哭著说道:“我……我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怎么?不想说?”陈有瞻狞笑一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作势要砸。
“我说!我说!別打我!”
郑茜嚇得尖叫起来,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我……我其实之前就认识孙少爷了,我还有几个姐妹,都是专门混场子,负责在赌局上帮著孙少爷坑钱的……”
郑茜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前阵子孙少爷和您玩牌输了两百万,心里不服气,想找回场子,就派我……派我来接近您,我先是泡上了鱼头,接著借著鱼头搭上了您,然后……然后那天晚上……”
说到这,她不敢再看鱼头那张几乎要吃人的脸,缩著脖子继续道:
“本来计划很顺利的,可是……可是后来你们不是贏了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向苏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后来孙少气疯了,他跟我说……说这个姓苏的是个千手!是个顶级老千!我也说了,我在苏深身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牌明明是烂牌,结果开牌就变了,肯定是……肯定是换牌了。”
“孙少就说……说我的情报没错,错就错在没防住这个高手……”
因为恐惧,她说得有点儿乱,但整体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苏深身上。
陈有瞻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稀有的猴子,半晌,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深老弟,听听,听听。”
陈有瞻指著郑茜,呵呵笑道:“她说你是千手?还是那种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换牌的顶级高手?哈哈哈哈!这也太扯淡了吧?”
他用力拍著苏深的肩膀,一副很亲近的样子,对著周围的狐朋狗友说道:
“哎,你们听见没?这娘们说我这老弟其实很有本事,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怂样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老千……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一眾富二代也跟著哄堂大笑起来。
“就他?还千手?他之前还当著我们面,赌球输掉了三十万呢!”
“就是,要是千手还能混成这逼样?还骑共享单车?”
苏深也跟著附和著笑,脸上掛著无奈和憨厚:“瞻哥,您別听她瞎说,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至於为了几千块钱底薪在公司里当牛做马吗?孙少那是输不起,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呢。”
只不过,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看向郑茜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
他没想到,陈有瞻居然真有本事抓到郑茜,更没想到,这女人在孙少输了之后,居然没跑路?
他不太確定原因是什么,但想来想去,无非也就是利益……孙少输了大面子,那天晚上又没能逮到陈有瞻和自己,估计是气坏了,没给她结帐,她还在傻傻地等钱。
至於眼下的情景……
苏深心里很清楚,这是陈有瞻的试探。
如果自己在陈有瞻这里人设崩塌,不再是一个好赌、走投无路、靠运气翻身的小销售,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布局者,那么之前建立的所有信任,会在瞬间转化为致命的杀意。
富二代可以容忍身边有一条贪婪的狗,但绝不能容忍身边睡著一头偽装的狼。
不过他並不慌,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他只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反问了一句:“瞻哥,话说回来,您是怎么发现这女人有问题的?我看她藏得挺深的啊。”
“用脑子啊!”
陈有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那天晚上,咱们俩从夜爵出来,不是换了个场子吗?当时这女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在赌局散了之后太乱、走丟了,找不到我们,担心得要死,找我要定位。”
“我当时喝多了,也没多想,就给她发了。”
陈有瞻的脸色阴沉下来,冷哼一声:“结果呢?发完定位不到十分钟,姓孙的就带著人拿著钢管衝进来了!除了她,还能有谁?她不是內鬼谁是?”
说著,陈有瞻又把苏深的胳膊搂得更紧了点,那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直衝鼻腔。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深耳边,语气变得幽幽的:
“所以啊,我找了她好几天,今天终於在把她给堵住了。这娘们现在已经嚇破胆了,为了少挨顿打,啥都交代了。”
“老弟,你说,这种情况下,她没必要骗我吧……”
陈有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深,嘴角虽然掛著笑,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一口咬定说你是个老千,说你深不可测……这咋回事啊?”
“你不会是……真的在演戏,刻意接近我的吧?”
“你是为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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