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 第40章 全国推行
考成法全国推行之后,最先忙起来的是户部。
刘体乾把几个郎中叫来,摊开一份新擬的表式,说:“这是月报的格式。各省完课多少、拖欠多少、原因几何,都要填清楚。以后每月一份,按时送京。”
一个郎中问:“刘部堂,这格式谁定的?”
刘体乾说:“內阁定的。张阁老亲自过目。”
郎中捧著表式退下去,分发给各司。
回到值房,几个书办围上来问:“考成法真要全国推了?”
郎中点点头:“旨意都下了,还能有假?”
一个年轻书办小声说:“那以后每月都要报,岂不麻烦死了?”
老书办瞪他一眼:“麻烦?麻烦也得报。没听刘部堂说吗,逾期者问罪。你以为这还是从前?拖半年没人管?”
年轻书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老书办拿起那份表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嘆了口气:“一式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六科,一份送內阁。月月查,年年核——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
兵部也在忙。
霍冀把军需清册翻出来,一项项核对期限。旁边的主事沈默捧著一摞文书进来,放在案上,说:“霍部堂,这是各边镇去年的军需帐,按考成法重新核了一遍。”
霍冀看了他一眼:“核完了?”
沈默说:“核完了。有十七笔对不上,已经发回去让重报了。”
霍冀点点头,没说话。
沈默退出去,回到自己值房。他翻开那个蓝布封面的帐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春,核军需,无差错。”
写完,他合上本子,想起前几年在兵部当书办的日子。那时候一天办三件事都嫌多,喝茶看报磨洋工,到了月底凑个数交差。如今一天办八件,还得盯著期限,生怕哪笔对不上被退回来重核。
他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旁边新来的小书办探头问:“沈大人,您这帐本记的什么?”
沈默说:“记自己干了多少活。”
小书办好奇:“记这干啥?”
沈默想了想,说:“不干啥。就是老了回头看,知道自己这些年没白过。”
——
吏部值房里,杨博坐在案前,看著那份考成法抄本。
书办进来稟报:“杨部堂,各省官员履歷都调齐了,按考成法怎么个核法?”
杨博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放著。”
书办愣了愣:“放著?”
杨博说:“放著。等第一个月的月报到了再说。现在核什么?谁优谁劣,拿什么核?”
书办应了,退出去。
杨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让换。他想起去年反对考成法时说过的话,又想起张居正拿出的那些数据。淳安九成三,建德六成七。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窗外春意渐浓,树枝上冒出嫩黄的芽。
——
第一个月,有三个月报逾期。
朱载坖看著冯保呈上来的名单:河南、山西、福建。
他问:“怎么回事?”
冯保说:“回陛下,按照奏疏上的说法,河南的理由是路途遥远,山西说是巡抚出巡,福建说是海上风浪耽搁了。”
朱载坖没说话,提起硃笔,在那份名单上批了一行字:
“传旨內阁,限期一个月。再逾期,巡抚罚俸。”
批完,递给冯保。
冯保接过,正要退下,朱载坖忽然问:“內阁那边怎么说?”
冯保停下:“回陛下,张阁老没说什么,只是把这三省的名单单独放著,说再等等。”
朱载坖点点头,没再问。
——
三省的月报,是在限期最后一天陆续到的。
河南的最厚,巡抚亲自写了一篇长长的奏疏,解释为什么耽搁——山路难行,驛站马匹不足,送报的书办半路病了,云云。山西的最薄,只有一张纸,寥寥数语,附了月报表格。福建的夹了一份说明,说海上风浪耽误了船期,下不为例。
张居正把三份月报並排放在案上,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吕调阳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河南这个,解释得倒是详细。”
张居正说:“解释得再详细,也是逾期。”
吕调阳问:“那怎么办?陛下说了限期一个月,他们赶上了。”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说:“记档。下个月再看。”
他把三份月收到那一摞里,继续翻下一份。
——
乾清宫。
冯保把三份月报送进来,放在案上。
朱载坖一份份看过去,没有说话。河南那篇长长的奏疏,他翻了翻,放到一边。山西那张薄纸,他看了一眼数字,也放到一边。福建那份,他看了一眼那行“下不为例”,同样放到一边。
冯保在旁边站著,没说话。
朱载坖忽然问:“其余各省的月报,都是怎么报的?”
冯保说:“回陛下,有的是按格式填的,数字清楚。有的写得简单,只报了个总数。张阁老那边正一份份过,简单的都打回去重报了。”
朱载坖点点头,没再问。
他拿起下一份奏疏,继续批阅。
——
第二个月,无人敢拖。
各省月报按时送到,堆在內阁值房的案上。张居正一份份翻看,偶尔在某一页上停一下,批几个字,然后放到另一边。
吕调阳坐在对面,看著他翻,忽然问:“太岳,你这么翻,能翻出什么来?”
张居正头也不抬:“翻不出什么。”
吕调阳愣了:“翻不出什么,那你翻什么?”
张居正说:“就是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翻。”
吕调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四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月报,说:“山西的,刚送到。”
张居正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放到那摞已阅的上面。
张四维坐下,说:“照这么下去,考成法算是立住了。”
张居正没接话,继续翻下一份。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顿了顿。
那是一份来自山东的月报。数字报得齐整,完课率也好看。各项数字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空白。格式也完全按照户部下发的要求,分毫不差。
但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新任知州到任一月,催徵得力,完课三成有余。”
张居正看了片刻,把那页折了个角,单独放到一边。
吕调阳注意到了,问:“山东的有什么问题?”
张居正说:“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吕调阳没听懂,但没再问。
——
乾清宫。
傍晚,冯保又送来一份匯总。朱载坖接过来,翻了翻,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
那是山东的月报。数字齐整,各项填得满满当当。旁边附了那行小字:“新任知州到任一月,催徵得力,完课三成有余。”
朱载坖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一个月,完课三成有余。看起来这个考成法立竿见影啊。”
冯保在旁边站著,没敢接话。
朱载坖把月报合上,放到一边。
考成法立住了。
各省的月报都按时到了,数字也都填得齐整,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保证的都保证了。
可那个到任一月就催征三成的知州,是怎么催的?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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