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1847,我成了工业教父 - 第64章 別人贪婪我恐惧,別人恐惧我贪婪(二合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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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终於挤到了市政厅附近。
    这里比別处更热闹。
    市政厅广场上搭起了几个巨大的帐篷,帐篷上掛著“法兰西铁路博览会”的横幅。
    广场中央立著一个真人大小的火车头模型,刷著金灿灿的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群穿著体面的人围在模型旁边,指指点点,脸上带著那种“我已经在车上”的得意表情。
    林恩跳下马车,正要往市政厅大门走,忽然被一个热情得过分的年轻人拦住了。
    “先生!先生!”那人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马甲,手里攥著一叠花花绿绿的传单,笑容灿烂:
    “您对铁路投资感兴趣吗?我们是南方运河铁路公司的,正在发行优先股,年息 guaranteed——您知道 guaranteed什么意思吗?就是保证!包您赚钱!”
    “谢谢,不感兴趣。”
    “別急著拒绝啊!”年轻人跟上来,脚步飞快:
    “我们公司的铁路从巴黎直通波尔多,经过的都是最富庶的地区!沿途的葡萄酒、穀物、木材,全得靠我们运!您想想,那得赚多少钱?”
    “既然这么赚钱,”林恩停下脚步,看著他,“你们为什么要拦著路人推销?”
    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灿烂了:
    “我们这是……让利於民!对,让利於民!好机会不能只让有钱人占著嘛!”
    “那你们自己怎么不捂著?”
    年轻人的笑得更灿烂了:
    “我们当然也买了!我把自己全部积蓄都投进去了!我姨妈、我表弟、我邻居,全都买了!”
    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祝你好运。”
    说完,他大步朝市政厅走去,留下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攥著传单愣了好几秒。
    “这人……有病吧?”年轻人嘀咕了一声,转身又去拦下一个路人。
    市政厅里头倒是安静些。
    那些花花绿绿的gg还没办法贴进这扇大门,大理石地面擦得鋥亮,拱顶上的壁画安安静静地俯瞰著来来往往的公务人员。
    林恩顺著楼梯爬上三楼,在“街道与排水设施科”门口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拉尔夫工程师还是那副老样子,头髮乱糟糟的,但精神状態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脸上还难得地掛著笑。
    “林恩先生!”他站起身,热情地迎上来,“可算来了!恭喜您!您的两千块盖板已全部交付並验收通过,安装得严丝合缝,比我预想的还好!”
    他拉著林恩走到窗边,指著外面一条刚铺好的街道:
    “看见没?那条街上的盖板,全是你们厂出的。装上去之后,马车压过去一点声响没有,稳稳噹噹。那几个安装工人还夸来著,说你们这盖板比別家的轻,搬起来省力多了。”
    林恩笑了笑:“拉尔夫工程师满意就好。”
    “满意,非常满意!”拉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刷刷刷签了字,递过来:
    “验收合格证书。两万四千法郎的尾款,这两天就会打到你们厂帐上。”
    林恩接过文件,折好放进口袋:“多谢拉尔夫工程师这段时间的关照。”
    “別谢我。”拉尔夫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
    “是你的东西好,我才推荐。要是次品,你就是给我一万法郎,我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这人,別的不敢说,良心还是有的。”
    林恩在拉尔夫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桌上摊开的那堆图纸,密密麻麻的全是钢轨断面图、扣件细节图,还有几张写满数字的预算表。
    “拉尔夫工程师,”林恩问,“您最近在忙铁路的事?”
    拉尔夫眼睛一亮:
    “您眼力不错。確实,最近到处都在建铁路,”他说著,把那堆图纸往林恩面前推了推:
    “我最近在忙北方铁路公司的扩建项目。从巴黎往北,经过里尔,一直修到比利时边境。这条线要是修通了,北方的煤炭、钢铁、纺织品就能直接运到巴黎,再通过巴黎的铁路网运到全法国。”
    他顿了顿,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
    “当然,市政厅不管修路,那是铁路公司的事。但巴黎火车站以及周边的配套设施,得市政厅来管。所以这些图纸,是火车站站台、货运场、还有连接线的配套工程。怎么,你们感兴趣吗?”
    林恩心里微微一动。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是个好机会。”拉尔夫靠回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那个盖板做得不错,技术、质量、交货期,都让人放心。北方铁路公司那边需要的铁轨和扣件,数量可不是盖板能比的。光是巴黎到里尔这条线,少说也得几十万吨铁轨,再加上扣件、道钉、转辙器……那数字,说出来能把你嚇一跳。”
    他说著,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北方铁路公司的採购经理我认识,是个实在人,只要东西好、价格公道,他不介意跟小厂合作。”
    林恩端著水杯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1847年,法国铁路泡沫。
    几十家铁路公司爭相发行股票,银行、资本家、小市民,甚至农民,都在疯狂抢购铁路股票。
    地价飞涨,生铁紧缺,铁轨供不应求——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金矿。
    但林恩知道,这座金矿马上就要塌了。
    歷史上,1847年下半年,铁路泡沫破裂,股价暴跌,银行停止对铁路放贷,在建项目资金炼断裂,铁路公司纷纷破產。
    无数人倾家荡產,最终成为1848年二月革命的重要导火索。
    而且现在是铁路股价的最高点,金矿坍塌恐怕就在这一两个月之间了。
    虽说北方铁路公司是法国资本最雄厚的铁路公司,但这个风险,还是別冒的好。
    “拉尔夫先生,”林恩放下杯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那个小厂,最近接了几笔不小的订单,又刚忙完盖板的事,產能实在跟不上。铁轨这种大活儿,怕是接不住。”
    拉尔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
    “接不住?”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满脸不可思议,“林恩先生,铁轨这活儿,说白了就是量大,技术含量还不如您那个盖板呢。怎么就接不住了?”
    林恩笑了笑:
    “拉尔夫工程师,您说得对,铁轨確实不难。可您想想,我那个厂才多大?满打满算不到一百號工人。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再贪多,怕是把招牌砸了。我这人有个毛病,有多大锅下多少米。活儿接了就得干好,干不好不如不接。”
    拉尔夫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鬍子都翘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干了几十年工程,头一回见著有人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的。那些个铸铁厂,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全法国的订单都吞下去?您倒好,送到嘴边还嫌烫。”
    他笑著摇了摇头,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行,您是个稳当人。这年头,稳当人不多了。你看看外面那些人,有几个知道股票到底是什么?”
    林恩站起身,走到窗边。
    市政厅广场上,那顶巨大的帐篷下面又排起了长队。
    花花绿绿的传单被风吹起来,落在一个捡破烂的老妇人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怀里。
    林恩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拉尔夫,犹豫了一下:“拉尔夫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铁路確实是好东西,但得看怎么个建法。”他走回桌前坐下,“您看看外面那些人,有几个懂铁路的?有几个见过铁轨长什么样?铁路公司疯狂修路,是真的为了运输,还是为了炒高股价?”
    拉尔夫一怔。
    “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恩看著他,“当卖麵包的都在推销股票的时候,这东西,怕是离崩盘不远了。”
    拉尔夫却笑了,笑得很不以为然:
    “林恩先生,您这担心多余了。铁路是未来,美国、英国哪个不在大举兴建铁路?再说了,北方铁路公司是正经的实业公司,罗斯柴尔德家族控股,这可是註册资本2亿法郎的超级项目。”
    他顿了顿:
    “我干这行二十多年,见过的项目不少。铁路这东西,是实打实的铁轨铺在地上,火车跑在上面,能运煤、能运粮、能运人。这能是泡沫?”
    林恩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著拉尔夫那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倒惹人嫌。
    19世纪的铁路就像21世纪的ai,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光明的產业,连拉尔夫这样的“內行”也不例外。
    不可否认,铁路確实是未来,但此刻驱动这一切的,却是失去理智的贪婪。
    为了炒高股价,铁路公司盲目修建铁路,但很多线路未来几十年的预期运费收入,都远远比不上修建它的成本。
    修路的目的不是运输,而是炒高股价卖给下一个更天真的人——这就是法国铁路危机爆发的根本原因。
    “您说得对,或许是我多虑了。”林恩也不再劝他,站起身: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您的好意。铁轨的活儿我接不了,但以后有盖板之类的订单,您还想著我就行。”
    拉尔夫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自然。你这人,实在,东西也好。以后有合適的活儿,我第一个找你。”
    两人握了握手,林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拉尔夫工程师,那些铁路公司的股票……您自己没买吧?”
    拉尔夫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买了一点,不多。怎么,您还怕我亏了?”
    林恩笑了笑,没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从市政厅出来,林恩没有直接上马车。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广场上那些狂热的人群,沉默了好一会儿。
    “先生,回厂里?”皮埃尔迎上来。
    “不急。”林恩摇摇头,“先去趟报亭,买几份报纸。”
    “报纸?”皮埃尔愣了一下,“什么报纸?”
    “什么都行。金融的、政治的、商业的……能买到的都买。”
    一刻钟后,林恩坐在马车里,面前摊著一堆报纸。
    《论辩报》《国民报》《金融时报》《巴黎商业日报》……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翻到《巴黎商业日报》第三版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那版上登著一篇长文,標题用大號字体印著:
    “里昂-阿维尼翁铁路公司公布首批铁轨供应商名单——杜邦铸造独揽三成份额,合同金额逾百万法郎!”
    林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文章详细列出了里昂-阿维尼翁铁路公司目前已签约的几家供应商:圣艾蒂安铁厂拿了两成,里昂冶金公司拿了一成五,北方联合铸造拿了一成……剩下的一大块,全被杜邦铸造吃下了。
    光是已经签字的合同,杜邦家就拿到了价值一百二十万法郎的订单。
    一百二十万法郎。
    林恩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了敲。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巴黎商业日报》的记者显然对杜邦铸造做了不少功课。
    文章后面还附了一段关於杜邦铸造近期动向的报导:
    “据悉,为应对里昂-阿维尼翁铁路公司的大额订单,杜邦铸造近期大幅扩张產能。菲利普·杜邦先生在接受本报採访时表示,公司已在巴黎郊外新购置两处厂房,新增工人三百余名,並计划在未来三个月內將產能提升一倍。杜邦先生称:『铁路时代已经到来,杜邦铸造將全力以赴,为法兰西的铁轨铺就通往未来的道路。』”
    林恩把报纸放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將报纸折好,塞进口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喧囂的广场。
    人群还在涌动,传单还在飞舞,那个捡破烂的老妇人早已消失在街角,怀里揣著那张她以为能改变命运的纸。
    “回厂里吧。”林恩对皮埃尔说。
    马车缓缓驶出这片狂欢的海洋。
    车轮碾过散落一地的传单,林恩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別人贪婪时我恐惧,別人恐惧时我贪婪。”
    这话要等一百多年后才被一个叫巴菲特的人说出来,但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
    杜邦家现在贪婪得很。
    那他林恩,就该恐惧了。
    不对。
    他应该做的,是在別人恐惧的时候,准备好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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