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果还因,我被迫挽天倾 - 第36章 深夜狱中话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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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快班歇息的小楼,周青找到正在擦拭石锁的於练,说道:“於兄,我今夜打算找个值更的活儿,你看什么合適?”
    於练停下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著他:“你不是城南周家的少爷么?每个月领著那么丰厚的资源,竟也缺值更这点碎银钱?”
    周青隨便找了个藉口搪塞过去。
    於练擦了擦汗,说道:“你要是真想值更的话,便去夜巡吧,我直接在册子上给你报备就行。”
    周青问道:“这事儿不需要找班头定夺么?”
    於练摇了摇头,撇嘴道:“班头下午就被他父亲刘大人叫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周青一愣,又是这个刘大人。
    他想了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低声问道:“於兄,这快班的刘班头,和壮班的徐班头,两人关係如何?”
    於练四下看了一眼,凑近说道:“关係自然极好。听说壮班的徐班头,也是跟著刘司吏那一脉混饭吃的。”
    周青目光微凝,追问道:“哪一脉?”
    於练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刘司吏的背后,自然是当今的於典史!
    十年前,郑典史因为那场大败被罚下,县令大人便提拔了於典史上来接任。
    於典史上位后,顺手提携了刘显做刑房司吏。
    可以说,於典史是县令大人面前的红人,后台稳得很。
    刘显父子和徐蛮,都是替他办事的铁桿心腹。”
    周青將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係牢牢记在心里。
    ......
    夜半子时,白水县城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周青结束了夜巡的值更,再度来到了县衙大牢门前。
    按照白天的约定,他找到了那个收了银子的狱卒。
    狱卒警惕地四周张望了一番,確认无人后,才悄悄打开了沉重的铁门,示意周青和孩子们赶紧进去。
    “记住,只有一刻钟!”狱卒压低声音警告道。
    周青微微点头,带著六个孩子走进了大牢。
    深夜的牢房比白天更加阴森恐怖。
    两侧的牢笼里,犯人们大多已经歇息,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和铁链拖拽的声响。
    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孩子们紧紧抓著周青的衣角,都安安静静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郑丹青作为重犯,被关押在大牢最深处的死囚区。
    周青领著孩子们沿著潮湿的石板路一直往里走。
    越往里,光线越暗,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发浓重。
    就在他们即將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到达郑丹青的牢房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周青脚步一顿,立刻抬手示意孩子们停下,自己则贴著冰冷的墙壁,悄悄探出半个身子看去。
    只见最深处的牢房外,站著三个人影。
    其中一人,正是今天白天不见踪影的快班班头刘庆。
    另一人身材魁梧,背著一把宽背大刀,正是壮班班头徐蛮。
    而站在两人正前方的,是一个身穿锦缎长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眉宇间与刘庆有几分相似,显然就是刑房司吏——刘显。
    这三人,竟然深夜避开眾人的耳目,来到了死囚牢房。
    牢房內,郑丹青虚弱地躺在铺著烂草的地上。
    他白天的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医治,背上皮开肉绽,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了一口气。
    刘显背负著双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老人,语气中带著几分偽善的惋惜:
    “郑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何到了这般田地,还如此顽固不化?
    莫非,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典史大人么?”
    郑丹青没有动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刘显见状,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写满字跡的供状,扔在牢门前:
    “把字签了,画个押,承认当年是你贪功冒进,不听县令號令私自出城。
    只要你认了罪,我保证让你走得痛快些,免受这皮肉之苦。”
    郑丹青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透过凌乱的白髮,看著地上的供状,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地说道:
    “老朽若是签了这妄言乱语的东西,岂不是真的为祸苍生,让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
    刘显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道:
    “你这廝死到临头,还要攀咬县令大人和於典史!当真是胡言乱语,妖言惑眾!”
    郑丹青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十年前妖魔攻城,那是何等大事!
    我一个小小典史,若是没有县令大人的亲笔文书,岂能轻易號令全城的一百多名县兵出城?”
    他冷冷地盯著刘显:
    “自然是受了县令大人的文书,命我出城追击!
    只可惜,某奉命追杀,却中了妖魔的圈套,能活著出来已然是万幸。”
    刘显眼角抽搐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他大声喝道:
    “既然你说有文书,那文书何在?!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抗命不遵!”
    郑丹青重新闭上眼睛,喘息著说道:
    “出城不过一个时辰,便中了妖魔圈套,我等血战不退,不幸遗失,如何去找文书?
    或许……在我那些战死的亲卫,那断后的县兵尸骨身上,还能找回当年那张染血的文书吧。”
    刘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阴冷所取代。
    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郑大人,你年纪大了,一死百了,倒也乾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麾下济善堂里收养的那六个孩子,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郑丹青的身躯猛地一颤。
    刘显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的反应,继续施压道:
    “你若是乖乖画押,我权当不知道那几个小孽种的存在。你若是不识抬举……”
    郑丹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闭著眼睛说道:
    “他们自有去处,不劳刘大人费心。”
    说出这句话时,郑丹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晚在库房里,那个年轻捕快的身影。
    那个叫周青的年轻人,倒是个难得的善心之人。
    他后来向人打听过,此人不过是城南周家的一个没落旁支,却敢为了族兄的性命,单枪匹马捨身杀入血狼帮,一番血腥搏杀,硬是救回了人质。
    这样重情重义、有胆有识的年轻人,倒是个可託付孤儿的良人。
    只可惜,自己却没有机会教他一招半式,这成了老人心中最后的一丝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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