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面合成镜 - 第36章 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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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全在门边踟躕片刻,终是开了口:
    “少爷,俺这几日……怎的不见您让俺拉车接送了?”
    他说话时,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茫然:
    “可是俺哪里做得不好?”
    顾慎言放下筷子,看著这个憨厚的汉子。
    石全这些日子,每日清晨寅时便起。
    先是拉著黄包车在门外候著,等自己上了车,便一路小跑送到学堂。
    下午放学,又准时在校门口等候,风雨无阻。
    可这样一来,石全自己的晨功全都耽搁了。
    有道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练拳这件事,再有天资也是勤奋为先。
    所谓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同门知道;十日不练,对手知道。
    石全为了护卫接送自己,这两年来,练功的时间少了足足三成。
    “阿全哥,你误会了。”
    顾慎言起身走到他面前:
    “並非你做得不好,只是……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石全一愣:“少爷这话,俺不明白。”
    “武道之路,贵在日积月累,半点懈怠不得。”
    顾慎言认真道:
    “你如今距离煞气境只差临门一脚。
    若非这两年来为了护卫我,耽误了那么多练功时间,说不定现在早已突破,成就武师之资了。”
    石全闻言,脸色一变:“少爷这是……要赶俺走?”
    “不是赶你走。”
    顾慎言摇头:“是希望你能好好练功。”
    他说著,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虚虚一握。
    房中那盆洗脸水应声而起,化作一道水练。
    在空中盘旋片刻,又徐徐落回盆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水洒落。
    石全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脸盆,又看看顾慎言的手。
    “少爷,您这是……”
    “如你所见。”
    顾慎言笑了笑:
    “你家少爷我,如今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脚虾了。”
    见此,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像个孩子般喜形於色。
    他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搓著手,嘴里念叨著:
    “好,好,太好了……”
    “少爷能修炼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比俺自己突破武师还要高兴!”
    他说著,眼泪竟真的掉了下来。
    “所以啊,阿全哥。”
    顾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辆黄包车,明日一早就去还了。
    以后你只管安心练功,不必再为接送我的事操心。”
    石全却摇头:“那怎么行?万一路上……”
    “没有万一。”
    顾慎言打断他:
    “学堂离武馆不过三里地,又是白日里的繁华街道,能出什么事?”
    “再说,我现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寻常三五个地痞混混,还真未必近得了我的身。”
    石全还想说什么,可看著少爷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黄包车明日一早,俺就去还了。”
    石全还想再说什么。
    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像是有千钧之力压在青石板上。
    两人同时停下话头。
    “慎言在吗?”
    是顾思渡的声音。
    石全连忙起身,躬身道:“师父,少爷在。”
    顾慎言也整了整衣襟,起身道:“父亲。”
    门外的人停顿片刻,似是在斟酌著什么,隨即才开口:
    “隨我来书房,为父有些话要对你说。”
    顾慎言皱起眉。
    这便宜老爹平日里对自己不闻不问,此番却主动来寻,还要到书房密谈,必是有要紧事。
    “是。”
    他跟在顾思渡身后,穿过迴廊,来到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点著两盏油灯,灯光摇曳,將墙上的字画照得明明灭灭。
    顾思渡背著手,立在那幅“鹤舞九天”前,久久不语。
    顾慎言站在门边,静静等候。
    “你最近气色好了许多。”
    顾思渡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欣慰:
    “看来那养生功,倒真有些用处。”
    顾慎言垂首:“托父亲的福。”
    “呵。”
    顾思渡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有几分自嘲:
    “托福?为父这些年,可曾给过你什么福?”
    这话说得突兀。
    顾慎言抬起头,看著自己的便宜老爹。
    灯光照在顾思渡脸上,將那道道皱纹勾勒得愈发分明。
    “你生来便根骨不佳,这是为父之过。”
    顾思渡嘆了口气:
    “当年你祖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让为父好好传承鹤形一脉。”
    “可为父资质愚钝,修炼多年也不过堪堪成就武师。
    距离你祖父当年的煞圆满,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了你这一辈……”
    他摇摇头,苦笑:
    “连习武都难,这让为父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
    顾慎言沉默。
    他知道,这些话,便宜老爹怕是憋在心里多年了。
    只是为何偏偏在今日说出?
    “不过……”
    顾思渡话锋一转:
    “你这些日子,身上气息有了变化。”
    “虽依旧微弱,可终归……不再是死水一潭。”
    他直视著顾慎言的眼睛:“你是术道入门了?”
    顾慎言幽幽一嘆。
    “是。”他坦然承认:
    “孩儿侥倖在学堂的冥想课上入了门。”
    “好!”
    顾思渡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武道一途,你根骨不行,为父也无能为力。”
    “可术道不同,讲的是慧根,是悟性!”
    “你既能入门,便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著,眼眶竟有些泛红。
    顾慎言看著这个便宜老爹,心中五味杂陈。
    这人对自己算得上薄情寡义,可此刻那股子欣慰和激动,却做不得假。
    或许他也曾真心期盼过,自己这个儿子能够有出息吧。
    “父亲。”
    顾慎言轻声道:“您今夜寻孩儿来,只是为了確认这事?”
    “当然不只。”
    顾思渡鬆开手,走到书案前。
    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哗啦”一声。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银元。
    “这里是一百大洋。”
    顾思渡將袋子推到顾慎言面前:
    “你既已入门,接下来便需要大量资源。”
    “灵药也好,秘术也罢,哪一样不需要银钱?”
    “这钱你拿著,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顾慎言看著那袋银元,心跳加速。
    一百大洋!对自己现在来说也算是巨款了!
    “父亲……”
    他有些迟疑:“这钱……从何而来?”
    武馆这些年日子艰难,他是知道的。
    平日里连自己的零用都要剋扣,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你无需担心。”
    顾思渡摆摆手:“这钱来路正当,用得心安。”
    “说起来,你可知你祖父顾青梧?”
    “略有耳闻。”
    顾慎言点点头:
    “祖父当年的名头在省城很响,距离血煞境宗师只差一步之遥。”
    “既是煞圆满境武师,想必当年积攒下的身家应当颇为丰厚?”
    顾慎言试探著问道,他大概知道这一百大洋是哪里来的了。
    “丰厚倒谈不上。”顾思渡摇摇头:
    “你祖父当年,为了衝击血煞境宗师耗费了大量资源。”
    “最后虽未能突破,可家底也被掏空了大半。”
    “他临终前,將武馆和一些遗物交给为父。”
    “这些年,为父一直小心收著,不敢轻易动用。”
    “可如今……”
    他转过身,看著顾慎言:
    “你既已入门,便有机会走上修行之路。”
    “这些遗物与其藏著发霉,不如拿出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著,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两个捲轴。
    那捲轴泛黄,边角已然磨损,显然年头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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