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永劫 - 第27章 比试

    “那就依多数之见，宣魏国使臣崔衍，议定和亲事宜。”
    龙胤语气略有疲惫地说道。
    不一会儿，崔衍来到殿上。
    他神態倨傲，再次重申和亲之请，语中略带威胁。
    仿佛离国若是不答应，明天大魏铁骑就要踏平这锦绣江山一样。
    龙胤正要答允。
    就在此时，眾人看见天阳公主龙瀟瀟，突然走到了大殿中间。
    只见这位今天议题的主角，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父皇！女儿……女儿並非不愿为国分忧！”
    “只是听闻大魏尚武，女儿却只喜诗文。女儿恐嫁入魏国之后，言行举止皆不合时宜，非但不能促成两国交好，反生嫌隙，岂不辜负父皇与魏帝陛下之美意？”
    崔衍眉头一皱，暗道这看起来年方二八的小公主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还说什么大魏尚武，难道你离国就不尚武了？
    在这武道繁盛的超凡世界，哪个王朝不是武者修士建立和控制的？
    他拱手道：“公主多虑了，我大魏……”
    他话还未说完，龙碧琳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既然魏使自信大魏文风昌盛，不如便依瀟瀟所言，考较一番文采。”
    “若你能让本宫这妹妹心服口服，证明大魏並非只知弓马的蛮……咳，武勇之国，这和亲，本宫便亲自为她操办。若不能……”
    她轻笑一声，话语中的刁难之意让崔衍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此言大善！”太子龙鸣忽然高声赞同。
    “不过既是要考较文采，为显公平，这题目便不能只由我大离来出，需由双方共同议定。”
    “否则，我大离即便胜了，也难免落个投机取巧、胜之不武的名声，让魏国人笑话。”
    丞相公孙问立刻捻须附和：“太子殿下思虑周祥，题目当由双方共议，方显公允。”
    太子一党纷纷称是。
    晋王一党诸人见自己暗地里的老大丞相都表態了，也都附和了起来。
    顿时朝堂上五成以上的官员都认同了龙鸣的话。
    而且剩下的那些官员，大多也是希望和亲达成的，生怕这事被龙碧琳搅黄了。
    犹豫了片刻以后，也是参加到了附和的队伍中。
    龙碧琳面纱下脸色一沉，她没料到龙鸣会在此刻跳出来拖后腿。
    而且公孙问这老东西还跟龙鸣抱上团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想噁心一下自己。
    崔衍见状，心中大喜，立刻顺杆而上：
    “太子殿下公允！外臣赞同。”
    龙胤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小女儿，心中权衡。
    他自然不愿幼女远嫁，但也不能太过偏袒，如今这朝堂之上九成大臣都赞同太子和丞相之言……
    “陛下！”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眾人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少年从龙碧琳身边走出，从容走到龙瀟瀟身边，行礼道：
    “草民李维，冒昧进言。”
    “你是何人？金鑾殿上，岂容你喧譁！”太子厉声呵斥。
    “皇兄息怒，”龙碧琳淡淡开口，“此人乃本宫府上新任舍人，李维，颇有些诗才。本宫今日特带他入宫，以备顾问。”
    李维不慌不忙，再次向皇帝行礼：
    “陛下，草民以为，太子殿下与魏使所求，无非是一个『公平』。”
    “然诗文本无定法，强定一题，反落窠臼。”
    “不若这样，便由魏使先出一题，我大离应题作诗；隨后，再由我大离出一题，请魏使应题作诗。”
    “最后由陛下与诸位大臣共评高低，並昭告天下，如此最为公平不过。”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这法子不仅公平，更是充满了自信与气度。
    龙胤眼中闪过讚许：“准！”
    显然他也意识到贏下文斗可以让魏国的武官们闭嘴，是比嫁女更有面子的选择。
    崔衍是大魏元德年间的状元，平日也自恃才高八斗，既然是互相出题，自己还是先手，又有什么好怕的。
    略一思索，便道：“既然如此，在下便拋砖引玉，以『沙场』为题，请贵国作诗一首！”
    这题目极其刁钻，两国久无战事，诗人无材，如何作诗？
    太子面露冷笑，等著看李维笑话。
    眾多官员也是一言不发，他们中有些人倒不是不想作诗，为国爭光，是真的作不出来。
    但只是片刻，李维便微微一笑，朗声道：“草民有了一首。”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沉声吟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诗成，满殿武將轰然叫好。
    崔衍脸色一白，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快地作出此等绝句。
    他只能硬著头皮道：“……好诗，该贵方出题了。”
    李维看向身旁的龙瀟瀟，小姑娘点了点头，示意他全权处理。
    刚才说的那些文縐縐的话都是姐姐让她背的，她可不会什么诗词歌赋。
    李维便道：“承让，我方的题目是——『明月』。”
    此题一出，文官们纷纷点头。
    明月诗词最见情思功底，是正统中的正统。
    崔衍鬆了口气，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这是他最擅长的题材之一。
    他沉吟片刻，自信吟道：
    “玉镜新磨照海清，清光今古为谁明？忽闻霄汉浮槎语，曾见嫦娥鬢雪生。”
    此诗气象开阔，又带著一丝哲理，確属上乘之作。
    虽然比不过之前李维那首沙场诗，但若他坚持自己没败，离国也不好强判他输。
    说到底，现在是离国怕打仗，求著他们魏国不打。
    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虽然大部分官员都觉得李维的诗更好，但他们又怕激怒魏国，不敢妄下定论。
    李维意识到不放大招这事还有悬念。
    他目光扫过略显担忧的龙碧琳和紧张到攥紧小拳头的龙瀟瀟，最后望向殿外那片昏暗的天空。
    此时还未日出，那轮明月依稀可见，他声调悠远而深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上半闋一出，那奇绝的想像、飘逸的仙气以及一丝淡淡的惆悵，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当最后一句“千里共嬋娟”吟出，整个金鑾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超越了比试，这是碾压！
    崔衍那首诗中的小巧思在这旷世名作面前，只剩下了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