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局雪饮刀 - 第217章 地头蛇
三轮摩托车的轰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在崎嶇顛簸的土路上持续不断地咆哮著。车后斗里,聂凌风和陈朵隨著路面的每一次坑洼和碎石,身体不由自主地左摇右晃,上下顛簸。篷布缝隙透进来的阳光,被飞扬的尘土切割成无数道晃动的金色光柱,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汽油味,以及从道路两旁茂密得几乎要倾轧下来的热带雨林中散发出的、潮湿闷热、带著植物腐败气息的空气。
阿龙驾驶技术倒是嫻熟,在这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泥泞小径上,左拐右绕,避开最深的坑洞和最湿滑的陡坡,速度竟然不慢。他一边开车,一边还扯著嗓子,试图压过引擎的噪音,跟聂凌风“套近乎”。
“林老板!你们內地来的吧?这身板,一看就不是我们这边吃苦的人!带著妹妹来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找哥哥,真是……重情重义!”阿龙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不过您放心,到了勐拉,找我阿龙,保管没错!我表哥是岩奔老大手下的红人,管著『奔龙阁』一半的赌石生意!有他引荐,岩奔老大肯定给面子!”
聂凌风只是“嗯”、“啊”地敷衍著,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景色。雨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道路也越来越狭窄崎嶇,有些路段甚至是从悬崖边上硬生生凿出来的,一侧是笔直的、长满湿滑苔蘚的岩壁,另一侧就是云雾繚绕、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传来轰隆的水声,不知是河流还是瀑布。这地势,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难怪会成为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陈朵起初还对窗外的雨林景色有些好奇,但长时间的顛簸和闷热,让她又开始有点蔫蔫的。她抱著熊猫玩偶,小脸靠在聂凌风的胳膊上,碧绿的眸子有些无神地看著篷布外晃动的光影,小嘴微微嘟著,似乎在跟晕车和无聊做斗爭。偶尔路过一片相对开阔、能看到远处山峦和梯田的地方,她的眼睛才会亮一下,但很快又被下一个顛簸和更加茂密的丛林淹没。(??? ? ???)
就这样顛簸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就在陈朵觉得自己快要散架、聂凌风也开始考虑是不是该用点內力帮她稳定一下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
雨林向两侧退去,一片相对平坦、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依著山势,密密麻麻地建满了高低错落、新旧不一的建筑。大多是简陋的竹木吊脚楼,也有不少用红砖水泥砌成的、带著明显现代风格的、三四层高的“洋楼”,外墙贴著俗艷的瓷砖,掛著五花八门的招牌。更远处,靠近谷地中央,甚至能看到几栋鹤立鸡群、带著玻璃幕墙和霓虹灯的高级酒店和娱乐城,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就是勐拉镇。混乱、贫穷、落后,却又在角落闪烁著畸形的繁华与欲望。
空气中除了雨林的湿闷,更多了一股复杂难言的气息——劣质香水和汗液的混合、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垃圾堆隱约的腐臭、以及一种……更加隱晦的、混合了血腥、贪婪、绝望和疯狂的无形“场”。
三轮摩托车沿著一条稍微平整些的泥土路,驶入镇子。街道更加狭窄混乱,两旁挤满了各种摊位和店铺。贩卖著真假难辨的翡翠原石、风乾的野生动物、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甚至明目张胆摆出来的枪械零件和违禁药品的摊子,比比皆是。行人摩肩接踵,肤色、语言、穿著五花八门。有穿著传统筒裙、背著竹篓的本地山民;有穿著花衬衫、叼著烟、眼神凶狠的混混;有裹著头巾、行色匆匆、不知来歷的外国人;也有少数几个像聂凌风他们这样、明显是內地来的游客或商人,脸上大都带著紧张、好奇和戒备。
阿龙的车技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在拥挤混乱的人流车流中熟练地穿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颇为气派的三层楼建筑前。
这栋楼明显是新建的,外墙贴著俗气的金红色瓷砖,门口立著两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雕工粗糙但气势汹汹的盘龙石柱(更准確说,是东南亚风格的“娜迦”石雕,蛇身、多头、狰狞),正是阿赞基描述的“奔龙阁”。门口站著两个穿著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虬结肌肉和狰狞纹身、眼神凶悍的壮汉,正警惕地扫视著过往行人。
“林老板,到了!这就是岩奔老大的『奔龙阁』!您稍等,我进去跟我表哥说一声!”阿龙熄了火,跳下车,对聂凌风点头哈腰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跑向门口,跟其中一个壮汉低声说了几句,还朝聂凌风他们这边指了指。那壮汉看了聂凌风和陈朵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很快,一个穿著花哨的夏威夷衫、梳著油光水亮的大背头、脖子上掛著粗大金炼子、手指上戴著好几个翡翠戒指、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精明市侩相的男人,跟著壮汉走了出来。他应该就是阿龙的表哥了。
“哎呀呀!欢迎欢迎!內地来的林老板是吧?久仰久仰!”表哥一开口就是一套生意场上的客套话,满脸堆笑,眼睛却如同扫描仪一样,快速地在聂凌风和陈朵身上,尤其是他们的行李和穿著上扫过,评估著“价值”。“阿龙这小子,也不早点说!让贵客在这破车上顛簸一路,真是罪过罪过!快里面请!岩奔老大正好今天有空!”
他热情地將聂凌风和陈朵迎了进去,阿龙则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只是对聂凌风挥了挥手,做了个“有事叫我”的手势,然后发动三轮摩托,一溜烟跑了。
“奔龙阁”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也透著一种暴发户式的土气。大厅宽敞,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墙壁上掛满了各种真假难辨的名人字画和猛虎下山图。大厅中央,摆著几十张长条桌,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翡翠原石,不少客人正拿著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围著石头仔细研究,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窃窃私语和石头摩擦的沙沙声。这里显然是一个赌石坊。
表哥带著他们,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著厚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镶嵌著铜钉的实木大门前。门口同样站著两个保鏢。
表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著浓重滇西口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装修更加考究、甚至可以说有些“雅致”的办公室。红木家具,博古架,茶海,墙上掛著真正的名家字画(这次看起来像是真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雪茄的味道。一个穿著深紫色绸缎唐装、身材矮胖、头顶微禿、面色红润、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老鼠般机警灵活的五十多岁男人,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著两颗油光水亮的文玩核桃,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刚刚进门的聂凌风和陈朵身上。
这就是岩奔,勐拉镇实际上的“土皇帝”。
“岩奔老大,这位就是內地来的林老板,和他妹妹。是……风会长介绍来的朋友。”表哥恭敬地介绍道,特意加重了“风会长”三个字。
岩奔那双小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手里的文玩核桃停止了转动。他上下打量了聂凌风几眼,又看了看安静站在聂凌风身边、抱著玩偶、微微低著头的陈朵,脸上堆起了生意人惯有的、但眼底深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哦?风会长的朋友?失敬失敬!”岩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伸出手,“林老板,幸会幸会!风会长他老人家身体可好?有日子没见了!”
聂凌风伸手与他相握,感觉对方的手掌肥厚、潮湿,但握力不弱。他也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拘谨和敬意的笑容:“岩奔老大,您好。风会长身体很好,劳您掛念。这次冒昧前来,实在是打扰了。”
“哪里哪里!风会长的朋友,就是我岩奔的朋友!”岩奔哈哈笑著,示意他们坐下,又对表哥挥挥手,“阿昌,去泡壶好茶来,要最好的『老班章』!”
表哥阿昌连忙应声出去了。
“林老板这次来勐拉,是……?”岩奔重新坐回主位,看似隨意地问道,但那双小眼睛却紧紧盯著聂凌风的脸。
聂凌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从怀里掏出那张“寻人启事”,双手递了过去:“不瞒岩奔老大,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找我大哥。他一个多月前来这边收药材,说好半个月就回,结果到现在音讯全无。我们一路打听,说他最后可能来了勐拉这边……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厚著脸皮,託了风会长的关係,想来请您帮帮忙,打听打听消息。”
岩奔接过寻人启事,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林山……嗯,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一个多月前,好像是有这么个內地来的药材商,在镇上收过一批货……不过后来,就没怎么见著了。” 他放下寻人启事,看著聂凌风,露出为难的神色,“林老板,你也知道,勐拉这地方,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人要是真想躲,或者……出了点什么『意外』,想找,可不容易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说不帮,也没说能帮,还把“意外”的可能性点了出来。
“我明白,岩奔老大。让您为难了。”聂凌风脸色更加沉重,“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大哥是我们家的顶樑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说著,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朵。陈朵也很配合地低下头,小手绞著衣角,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虽然没有眼泪,但那副担忧害怕的样子,倒是演得很自然。(???︿???)
岩奔的目光在陈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评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林老板兄妹情深,令人感动。这样吧,既然你们是风会长介绍来的,这个忙,我岩奔一定帮。阿昌!”
正好阿昌端著泡好的茶进来。
“阿昌,吩咐下去,让兄弟们留意一下,一个多月前,有没有一个叫林山的內地药材商在镇上活动过,最后去了哪里,跟谁接触过。有任何消息,立刻报上来。”岩奔吩咐道。
“是,老大!”阿昌连忙应下。
“多谢岩奔老大!”聂凌风连忙起身,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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