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 第112章 种一颗爱意的种子
许之舟的父亲在贵阳给他投资了一家装修公司,与刻道馆的合作,让沈小棠暂时鬆懈了一些时日,不过要恢復到之前的状態,还有一定的困难,虽然刻道棍和房地產装修之间,八竿子打不著,沈小棠绞尽脑汁,也才想到一个擦著边儿的项目,將刻道文化元素融入到装修中去,原本不抱希望的她,这个想法被许之舟的公司採用了,打算合作。当许之舟满心欢喜地等著沈小棠来公司签合同时,来人却是赵长今,两人一见面就掐起来,这让许之舟心里极度不悦。
“怎么是你,沈小棠呢?”许之舟问。
“怎么不能是我,別看了,我媳妇儿今天有事,来不了。”
“你是故意的吧,赵长今?”
“对啊,与其天天盯著別人老婆不放,不如管管自己的后院。”
“你俩还没有结婚吧,是不想结,还是结不了?”许之舟噎了赵长今一句
许之舟这句话,算是点炸了赵长今心里的炸弹,不过他出门时,沈小棠千叮嚀万嘱咐,让他收敛情绪,他这才压著怒火,转了一下眼珠子,说道:“不用你操心,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就结婚,昨晚沈小棠躺在我怀里和我说……说什么来著,让我想想,噢对了……哎呀不好意思说,算了,我们夫妻俩的事怎么好意思往外说!”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公司的门。
“这瞎子……”许只舟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铁青著脸跟著进了公司。
两人在公司加枪带棒地谈合作时,黄秋去了刻道馆。
时隔多年,沈小棠再见黄秋,她依旧光彩照人,依然能使沈小棠自卑地摸摸自己的跛脚,看著眼前女人,她拥有漂亮女人的成熟魅力,沈小棠实在搞不清楚,如此美好的姑娘,许之舟为什么那么不知好歹,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她看黄秋发呆,黄秋同样看沈小棠发呆,两个不知足的女人,彼此羡慕又不得不因为世俗分外眼红。
黄秋来刻道馆之前精心打扮了一番,当她昂首挺胸地来到门口时,见到了学生时期就很吸引人的沈小棠,她褪去青涩后,如今也越来越漂亮,更让她嫉妒的是,沈小棠的隨性和自由,她总是那样,明明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却要噁心的,虚偽的,装作无辜地时常展示著自己空无一物的跛脚,黄秋早在高中时期就受够了她这副面孔。
她打量著眼前的沈小棠,她静静地像一只蓝色驻在金黄色向日葵花瓣上的蝴蝶,拖著白色的尾翼,静静地看著她,乌黑髮亮的短髮垂在她的锁骨上,耳边夹了个向日葵髮夹,手里拿著一只红色大水桶,正在擦门口几根高低不一,爬满伤痕的破棍子,就连玻璃橱窗里的棍子也如此。
“黄秋?”沈小棠紧张地看著眼前美丽的女人,下意识地揪著自己的跛脚往后靠。
“怎么,不欢迎?”黄秋的头依然抬得高高的,沈小棠只看到两个鼻孔在她面前高傲地晃来晃去。
“欢迎,里面请。”沈小棠將手里的抹布扔进红色水桶,赶紧揩了一下身上带有污渍的蓝色外套,忐忑地给黄秋带路,后面的人见她和以前一样虚偽至极,皱著眉头,忍住厌恶,进了门。
“平安,给客人倒杯水。”沈小棠僵硬著笑容,朝展厅正在招呼客人做手工的平安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平安端著水,到办公室递给黄秋,笑著说:“你好,尝尝我们刻道馆的茶,这是我从老家拿过来的,看你一身贵气,喝水怎么够,尝尝!”平安笑意盈盈地说。
“放著吧,你可以出去了。”黄秋看著眼前一脸諂媚的平安,十分反感,因为討厌沈小棠,她身边的人,无一倖免的可恶,把平安气得翻著白眼,撅著嘴,小声学舌,沈小棠连连摆手让她出去。
“你是这里老板,怎么员工那么分不清自己的位置。”黄秋喝著茶,不紧不慢地说著。
“我这就一小破馆子,不用分那么清楚,自家人一样。”沈小棠尷尬地挠头。
“你分不清楚不要紧,我家许之舟可要分得清楚,我们是来合作的,不是做慈善的,所以不该想的別想。”
“那是自然,能和贵公司合作,那是我们的荣幸,托老同学的福,我能有口汤喝。”
“行了,別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我来就是看看你,毕竟老同学一场,该帮的还是要帮的。”黄秋突然站了起来,打量著刻道馆,虽然她討厌沈小棠,不过眼前的刻道馆,还是让她眼前一亮,在进门之前,门口的破棍子让她持不屑的態度。此刻,她却在刻道馆里转悠了起来,走著,走著,在展架转角处,遇到了认真排列混乱刻道棍的五哥,黄秋看了他一眼,捂著鼻子越过他的身边,五哥等她走后,捏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然后离黄秋远远的,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擦刻道棍。
“你是这里的员工?”黄秋一脸嫌弃地看著后面一直跟著自己的五哥,他没有抬头,使劲地点了几下头。
“怎么又是个残的,不会说话?哑巴?”黄秋扯著嗓子问,五哥只顾点头,不敢看漂亮的黄秋,只是用手指了指黄秋面前没有擦过的刻道棍,然后低著头又认真地干起了活。
“这样的地方,许之舟也敢合作,真是把沈小棠这个贱人当宝贝一样供著。”黄秋心里暗暗地说著。
虽然展厅看起来別有艺术气息,但是那些爬满疤痕的刻道棍,黄秋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在展厅里逛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发给许之舟,这让正在公司签合同掐架的许之舟冒了一身冷汗,同样,刻道馆的平安,看不惯黄秋为难沈小棠,於是添油加醋地也给赵长今发去了消息,两人这才停止愚蠢的敌对,匆匆赶回刻道馆。
“许之舟,你后院的人,手伸得有点长啊,我媳妇儿胆小,要是嚇著了,磕著了,我可要打人了啊。”
“闭嘴,你这个瞎子,嘴上功夫倒是厉害,要不是看在棠棠的份上,你那破馆子早倒闭了,开你的车!”许之舟不耐烦骂赵长今。
不过此刻赵长今却幸灾乐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摇头晃脑地握著方向盘,开著车往刻道馆赶去。
两人到达刻道馆时,黄秋还在心高气傲地为难沈小棠,指使她干这干那,沈小棠因为许之舟与刻道馆合作的原因,没有和她计较。在她看来,黄秋在许之舟那里受了很多委屈,她只是想找一下存在感,沈小棠对她执著的人生感到难过,当黄秋像顽皮的小孩子那般,让她干著干那时,沈小棠能从她的盛气凌人的声音里,听到震耳欲聋的哀伤绝望,索性让黄秋痛快一下,她没有觉得黄秋是个十恶不赦的泼妇,她只是个沉沦在错误情海里,快要窒息的姑娘,她曾经是那么鲜活,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儿,在沈小棠的世界里游来游去。沈小棠替她感到悲哀又庆幸自己还有一点用武之地,即使曾经她让自己在许之舟的事情上栽了一个头破血流的跟头,却在和赵长今的岁月里,早已不纠结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往事。
“沈小棠,快去给我倒杯水,这杯脏了,你是不是不欢迎我?”黄秋心情十分舒畅,看著沈小棠忙来忙去地跑。
“没脏啊,好吧,我重新给你换。”沈小棠笑著摇摇头,端起桌上的杯子,又往大厅走去,迎面撞上了回来的赵长今。
“许之舟,你他娘的,赶紧带上你的人,赶紧滚,有这么侮辱人的吗?我要动手了啊。”赵长今拦住了沈小棠,將她手里的杯子夺了过去,十分气愤地看著许之舟。
“你回来了啊,合同签了吗?签了吗?”沈小棠扑到赵长今怀里,著急问。
“沈小棠,你到底在干嘛,被人欺负了一声不吭。”赵长今气得半死,眼前的女人,为了刻道馆,真是什么窝囊气都能受。
“合同签了吗?”沈小棠一个劲儿地问,赵长今对她的態度恨铁不成钢,在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说道,“签了,签了。”
“真的吗,太好了,这下刻道馆能缓一阵子了,明天我再出去跑跑,看看能不能拉些单。”沈小棠激动地抱著赵长今蹦来蹦去的,把旁边的许之舟气坏了,黄秋见目的达到了,笑著问许之舟,“看吧,你不管做多少,都是做嫁衣裳的料,人家眼里根本没有你!”
“闭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公司的经理,难道没有资格考察合作对象有没有资格合作吗?”黄秋抬著下巴看著对面挽著胳膊,附耳低语的沈小棠两人,不紧不慢地说。
“有资格,但別触到我的底线。”许之舟冷冷地说。
“那我也警告你,別触到我的底线。”
两人在展厅的一角爭执,沈小棠傻乎乎地拉著赵长今凑过去,想要感谢许之舟,黄秋见沈小棠过来,於是换了一副嘴脸,看著许之舟。
“许之舟,谢谢你,合作愉快!”她伸出手去,想要握手,黄秋横在身前,把手一拦,沈小棠尷尬地握了握黄秋的手,继续笑著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黄秋盯了一下赵长今,在看到他左脸嚇人的缺陷时,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瞄了一眼沈小棠,她满眼柔柔地看著他,这又让黄秋心里犯噁心,把刚升起的怜悯像浇水一样,扑灭了,转眼又想一个跛子配一个瞎子也是绝配,最好能这样到永远,让许之舟没有一点念想。
不过许之舟可不这样想,至少,沈小棠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他,他像黄秋一样,只需要等待,总会有机会,儘管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扭曲。
刻道馆找到合作后,沈小棠干劲十足,一心放在工作上,赵长今管她叫“沈则天”,看著她每天高高兴兴地背著小包,白天到处奔波拉业务,晚上又蹦蹦跳跳地回到刻道馆,心里也跟著高兴,沈小棠是个閒不住的人,她的人生是流动的,流动的人生让她感到充实。虽然刻道慢慢回到以前的样子,赵长今最近却越来越不开心,五一將近,他不愿提起那个可怕的回忆。赵长今平时掩饰得很好,却也难敌得过沈小棠,那双机警又毒辣的眼睛,她能从他时不时看日历的落寞背影,夜晚翻来覆去的嘆息,办公桌抽屉最角落,隱藏著刻有忌日的刻道棍,知晓赵长今內心的煎熬。
五一前几日,五哥带著沈小棠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小山村,它窝在群山环绕的深山里,有一条不宽不窄的水泥马路,绕著群山將它与外界连接起来,却也有改变它的贫瘠,这里的人们依旧过著难以想像的艰苦生活,即使如此,小山村的人们依然保持著最朴质的优点,那里风景秀丽,却几乎没有年轻劳动力,也许这样的深山,也只能有如此配置,一些老人和留守儿童,亦或是一些身体特殊,行动不便的人留在村子里。
两人气喘吁吁地到达这个神秘的小山村时,那里隱藏著天大的惊喜,她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万老师,那时她正在一间破败的房间里,教一群顽皮又灵气的孩子背《村居》,沈小棠感嘆命运之时,又惊又喜,原来这座小山村是当年万老师和赵长今父母下乡的地方,也是赵长今父母相爱的地方,至於五哥为什么会如此熟悉这个小山村,他打死也不和沈小棠开腔,只一味地说,“这个地方是小时候放牛的地方,他最喜欢来,”就再也没有下文了,人嘛,总是有一处柔软的地方,深藏在坚硬的內心。
见到沈小棠的万老师同样也惊喜万分,她眼含热泪,拉著沈小棠的手,在破败的房间里聊了很久。看著前年过半百的老人,百感交集,儘管年岁让她风华不再,她的眼角处的魅力依然能打动沈小棠。小山村虽然艰苦,万老师像五哥一般,將自己收拾得妥妥噹噹,黑一节白一节的头髮,被剪短,用了一个精致的褐色长木小髮簪,別再后面,她记得当初万老师的秀髮还像瀑布一般垂在后腰,如今却斑驳地贴在她的后脑勺,再也没有放下来过。
学生时期,万老师总是穿著各种各样的漂亮的裙子,尤其最喜欢穿改良旗袍,挪著身段像柔柔的柳条,飘来飘去!如今她已不再穿那般漂亮的衣服,只是隨意穿了一个黑色有点褪色的棉袄,配了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裤子,脚上踩了一双和衣服裤子不搭的红色雨胶鞋,也许这里的环境穿那般漂亮的衣服,是一种怪异的不合適。当她劝万老师回刻道馆时,她拒绝了,沈小棠也没有多劝说,她知道万老师的余生,將会在这个曾经让她神魂顛倒的小山村里度过,她对那个一生都没有触碰到的遗憾,一直无法释怀,这里的一切,能让她心字成灰的烬有点余温。
人生总有遗憾,命运会以某种得体的方式,在人心里种下一颗掛念的种子!
与万老师分別后,沈小棠十分掛念赵长今,她没有在旅程上过多停留,以一种一鼓作气的方式,回到刻道馆,扑向正在和员工製作刻道棍的赵长今,甚至没有留意到五哥这一路上,同样需要沈小棠这样细心的爱人才能发觉的痛苦。不过遗憾的是,每个人只有一个,甚至没有足够的幸运,遇到能捕捉自己內心痛苦的人。沈小棠扑向赵长今时,他惊了一下,然后又在员工们的起鬨中,將哭得不行的沈小棠抱进了那间充满两人爱意的办公室
“你咋回事,你欺负她了?”平安数落著一脸无辜的五哥。
五哥斜眼看了一眼平安,低著头,小声嘟囔著:“没有。”
“没有,哭成那样?”
“我不知道。”五哥转身不再看平安,只是快速扫视著展架上放鸡毛掸子的地方,然后快步走上前去,拿起它,不说话,掸著展架上的刻道棍。平安气得拖住他的一只衣角骂,从展厅这头骂到那头,又从另一头骂到另一头,五哥当没有听到,拖著平安从这头,掸到那头,整个展厅里都是平安的数落声,员工们看热闹的笑声,还有五哥不为人知的沉默声。
办公室里,沈小棠坐在那张简易的小床上,时不时抽泣,看著赵长今,瘪著嘴不说话,这让摸不著头脑的赵长今十分忐忑,使劲回想今日干了些什么事,让沈小棠伤心了,当他发现自己整日在刻道馆,忙著赶订单的进度,什么也没有干时,他只能试探性地问沈小棠,今日到底干啥去了。
“我今天都在刻道馆,赶订单呢,许之舟那边有客户定了一批,我今天没有出去晃,也没有看別的女人,闹钟也定好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打,你就回来了,不信你问员工,我一整天都在忙呢,没有干別的不正经事……我难道又忘了什么……你的事?是对面街的刻道馆?我没有去过,对面的人今天只是来瞅了一眼就回去了,我没有理,我啥也没干,不信你问平安。”
“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沈小棠实在说不出口那种矫情的话。
“说嘛,你不说我憋得慌。”赵长今拉著她的手,在自己手里摩擦了几下,咽了咽害怕的口水。
“就是……今天出去很想你……反正就是很想你,有点委屈。”沈小棠憋红著脸,看了赵长今几眼,又十分害羞地低头,又时不时瞄了眼前的人几眼,见赵长今嘴像瓢一样咧著,沈小棠忽觉背后一热,倒在了床上,然后迅速扯上被子盖上自己的头,大声嚷著,“我就知道,你会用那种表情嘲笑我,你出去!”不过赵长今听了沈小棠的话,心里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欣喜万分,他逗弄著沈小棠,用手去扯她头上的被子,伏到她耳边隔著被子说,“我信你个鬼,沈小棠,你是不是背著我,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然后良心发现了?”
沈小棠忙把被子掀开说,“我没有。”赵长今趁机吻了上去,沈小棠上了他的当,不过在挣扎了一番之后,便搂著赵长今的脖子,迎合上他突如其来的深情,两人像初次亲吻那般繾綣柔情了许久,才放开彼此。当赵长今抬起手,看了看手錶里的时针,早已將刻道馆的员工们驱离出门时,沈小棠慵懒地躺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赵长今在她额头上点了几下,躺在她身旁,闭上眼,脑子里全部是即將到来的昨日重现。
五一是个如影隨形的噩梦,赵长今近几日越来越恐惧那场车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他抬起手来,轻轻地停留在自己那不见天日的左眼窝,坑坑洼洼脸庞,右眼角流淌出了左眼的悲伤,再看看身边躺著的沈小躺,赵长今更加不敢將余生和沈小棠绑在一起,又做不到將这份感情说放就放,恍惚中觉得许之舟也许更加合適沈小棠,想到这些,赵长今只能在还能拥有沈小棠的时光里,紧紧地抓住她,他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也许就在明天。他搂著沈小棠,在痛苦中睡了过去。当他闭上眼睛时,沈小棠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用手去擦了擦赵长今眼角还残留的悲伤,她爬起身来,给他掖了掖被子,在他左脸上吻了吻,然后又钻进他的怀里,幸福地睡去。
城市还在打盹,沈小棠早早地起来,她穿衣服的时候,赵长今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腰,呢喃著:“去哪里?”沈小棠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我去给你买早餐。”赵长今这才放开圈主沈小棠的手,“快点回来,沈小棠。”
“好。”
沈小棠穿上衣服后,见赵长今的胳膊裸露在外面,於是將它缩回了被窝里,拿起外套,包,就出了办公室的门,又见所有员工猫著腰,窝在刻道馆大门口,沈小棠小声地问:“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眾人齐声答道。
“赵老师到底会不会去?”一个叫寧波的男员工小声问。
“会的,放心好了,大家按计划行事。”沈小棠小声道。
“棠棠姐,你看看我们还有什么要带的,我连锅都背上了!”平安捂著嘴说。
“锅?背它干嘛?”沈小棠发出疑问。
“去郊游肯定得带锅了,你看,五哥背著呢。”平安將不说话的五哥给拉了过来,他背后背了一个大铁锅,是农村家里,用在灶火上那样又黑又大的锅,沈小棠也不知道几人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这玩意儿,五哥看了一眼沈小棠,然后鼓著腮帮子,握了握拳,衝著沈小棠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就免了吧,用得上吗?我们带的都是熟食。”沈小棠看著那锅说。
“那撒了添加剂的玩意儿,哪有自己做的香,你就看好吧,包在我和五哥的身上,我虽然没啥本领,但是做饭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看,其他人都带了很多东西呢,放心吧,就交给我们就好了。”平安拍著胸脯,顿著脚说。
“行,那各就各位,把东西搬到车上去,一会赵长今醒了,把他绑到车上去关起来,到点了,再放出来。”沈小棠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平安和五哥互相看了一眼,晴天霹雳,一脸震惊地看著沈小棠,问她:“你不是说他愿意吗?”
“嘿嘿,仅此一次,咱玩个刺激滴。”沈小棠扣了一下脸,乐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而是快速转身回刻道馆,四处找绳子,其他员工快速將要用到的东西全搬到后背箱,五哥和几个男员工偷摸著进了房间,趁著赵长今在昏暗里一阵惨叫声,將他光著身子连同被子,打包捆成粽子扔进车里,赵长今躺在车后坐,发出一种不知是辱骂声还是求救声,一路哼唧到目的地,沈小棠坐在副驾上,笑著听他哼唧了一路。
直到四周安静的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赵长今才冷静了下来,想办法逃离出去,於此同时,刻道馆的员工们,在小山村附近的空地上架起了炉灶,切的切菜,洗地洗菜,搭帐篷的搭帐篷。沈小棠去村子里请万老师去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將车上惊恐又愤怒的赵长今望得一乾二净。
直到天边遮了一层金黄又泛红的霞,还有一股让赵长今恐慌的饭香味,五哥才憨抽抽儿地打开车门,员工们將他抬到了空地中央。看著哼唧,扭动的赵长今,平安先是將他嘴里的袜子给拔了出来,赵长今瞬间爆粗口,嚷著说要报警,五哥上前去將他眼睛上的黑布扯开,一瞬间,眾人大笑,赵长今光著身子,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陌生的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有一群让自己恨得牙痒痒,又不知死活的员工,也不见沈小棠。赵长今內心十分想报警,却在看到眾人排成一排排,齐刷刷地弯著腰,对光著身子的他喊,“赵馆长,幸苦了!”然后散开成两排,身后有一大桌员工们自己做好的饭菜,还冒著热气,旁边的火炉上,还有一锅发出咕嚕咕嚕声音,肉香味十足的东西,他看不见,却能闻到锅里面飘出来的滷肉味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赵长今瞬间没了脾气,望著面前一群神经兮兮的员工,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五哥赶紧上前去给他鬆了松身上的绳子,赵长今动了动:“五哥,你绑的?挺结实啊!”
五哥看了他一眼,害羞摸著脑袋来了一句:“我们绑牲口的时候得这样绑,不然猪啊,羊子啊,会跑,不好抓。”
赵长今听了脸一沉,看了一下其他员工,他们捂著嘴笑,平安赶紧找出一件衣服,给赵长今穿上,然后將傻不愣登的五哥给拽到一边去,让他去看炉子上的菜。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四处张望:“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哪去了,她没来吗?五哥,平安?沈小棠呢?”
“你媳妇儿要是不来,我们哪敢这样动你!”平安拖著长长的声音喊,赵长今猛地反应过来,也只有沈小棠这女人敢这样对他,就在昨晚,她还像小绵羊似的窝在自己怀里,柔情似水。赵长今做梦也没有想到沈小棠整了这么一出,还以为自己被绑架,要被拋尸荒野,他甚至恐怖地幻想到监狱里的李魏逃了出来,要让他同父母一样,魂断五一这个可怕的日子里!
“长今!长今啊!”
赵长今听到一个年迈又熟悉的声音,只是她的声音里带著经年累月,悲戚的沙哑,他转身,愣了一下,不远处走来两人,一个是又恨又爱的沈小棠,落日霞光洒在她的脸庞,照得温柔极了,她还是那么爱向日葵,今日,她穿了一件暖黄色带有向日葵花瓣的裙子,搭了一件白色针织外套,裙摆被风扬起,天边的霞光散了一地,也散在她的裙摆上,他看得一时晃了神,什么绑架,乱七八糟的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快速跑上前抱住她,用最浓烈的爱意惩罚她。沈小棠跛著脚,挽著万老师的胳膊,朝著赵长今招手,他才从恍惚中注意到另一个人,那是多年未见的万老师,赵长今从她有点缓慢的步子里,发觉她衰老了许多,再走近些,便能看到那头再也不乌黑似瀑布的长头髮,也没有再见她穿杨柳飘荡的衣服。
他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到先去拥抱沈小棠,还是万老师,他上次见她,还是在那所让他痛不欲生的医院,再次见到她,仿佛见到了去世多年的父母。她身上有父亲的影子!当他张著嘴巴,惊瞪著眼睛,看著万老师扑向自己,哭得像个失散多年的迟暮老母亲,心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万老师看到赵长今那残缺不堪的左半边脸时,颤著嘴巴,说不出话来,沈小棠只是默默地走向空地,和员工们一起摆弄碗筷,將时间交给两人。
“长今啊,这些年受苦了,真是受苦了。”万老师拉著他的胳膊,这里掐掐,那里捶捶,眼泪直流。
“都过去了,万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赵长今惊讶地问。
“说来话长,这里是年轻时我和你父母插队的地方,你看这周围的林场,我们那时种的还是小苗苗呢,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除了它们还在,我还在,都不在嘍。”万老师闪著泪花,笑著说。
“爸妈年轻时种的树……”赵长今四处环视了一下,哽咽著想要寻找到一丝他们还在人间的痕跡,“哪些是爸妈种的树,哪些是啊万老师?”
“那片,还有那片,对了,还有那个角落的也是,当时我们仨还为了种什么树吵起来呢。”万老师一提当年的事,哭得不行,赵长今知道她对父亲的情谊,犹如那些高大的树,坚韧长久不倒,他抬眼望去,那些树林被风吹得沙沙响,犹如父母对他的思念声,越过每一座山,每一条河,他抑制不住心里的悲伤,泪眼婆娑地到处看。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人群里,忙碌的沈小棠身上,她没有忘记自己內心的痛苦来源,她一直都知道,她是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半边心臟,缺少的左眼,他想什么,流出什么样的泪,她立刻就知道,然后悄无声息地安抚他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
“她真是一个好姑娘,去吧,別让她等太久。”万老师见赵长今望著沈小棠出神,感嘆著说。
赵长今快步走到人群中,死死地圈住她吻著,员工们的起鬨声,让沈小棠面红耳赤,只能逃离笑声不断的空地,儘管她与赵长今的粘腻爱情不是第一次,她依然会羞红著脸,没有方向地奔了出去,直到自己听不见员工们的笑声,她才停下,不过隨之而来的是赵长今浓烈的爱意,她惊慌失措地指著身后,有可能隨时撞见两人咋舌的场面时,赵长今的爱意早已將她冲得晕头转向。这是最猛烈的一次爱意,赵长今將一颗小小的种子,如暴风雨般地深耕在沈小棠的身体里,直到有一天,种子隨著爱意的滋润而发芽,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脱离彼此之间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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