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 第506章 日落时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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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二年九月十日,上午十时。
    伦敦,財政部大楼。
    这里是大英帝国財政的心臟。一百年来,这里决定著全球四分之一財富的流向。
    今天,它的大门敞开著,迎接一群特殊的人。
    斯诺登坐在二楼的会议室里,面前的桌上摊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海岸防御工程招標方案》。
    三天前,在內阁会议上,斯诺登还在为钱发愁。
    失业救济金快发不出了,军队要扩编,工事要修建,殖民地要花钱安抚,到处都在伸手,到处都在要钱。
    他以为英国財政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可现在斯诺登知道了——英国財政確实走到了悬崖边上,但悬崖下面,好像不是深渊,是一座亮闪闪的金矿。
    门被推开,秘书探进头来。
    “斯诺登先生,人都到齐了。”
    斯诺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那根领带是昨天一位“朋友”送的,真丝手工绣花,至少值五百英镑。
    “让他们进来吧。”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穿西装的有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比利时人、葡萄牙人——甚至还有两个从波罗的海赶来的,据说是在里加发了大財的木材商。
    他们拎著公文包,夹著雪茄,互相打量,互相试探著。
    门开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满了人,更多的人站著,还有人挤在门口。烟雾繚绕,香水味、雪茄味、汗臭味混在一起,难闻极了。
    斯诺登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
    “先生们,安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斯诺登拿起那份招標方案,翻到第一页。
    “诸位都知道,德国人已经占领了荷兰。他们的下一目標,很可能就是我们。
    为了保护我们的海岸线,政府决定修建一系列的防御工事。
    包括碉堡、炮台、铁丝网、地雷场、反坦克壕——总预算,初步估计为两千万英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斯诺登继续说:“政府资金有限,所以决定引入民间资本。招標方式公开透明,价低者得,质量优先。欢迎诸位踊跃投標。”
    话音刚落,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第一个站起来。他叫哈罗德·威尔逊,英国最大的建筑公司老板,据说和保守党关係密切。
    “斯诺登先生,两千万太少了。光是多佛尔到朴茨茅斯的铁丝网,没有五百万下不来。
    还有混凝土,还有钢材,还有人工——两千万,连一半都不够。”
    旁边一个人立刻接话:
    “威尔逊先生说得对。而且,我们的工人要加班,要加薪,要保险。这些都得算进去。”
    另一个人说:“材料要从国外进口。最近的运输成本翻了三倍。两千万,绝对不够。”
    斯诺登听著,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帐。
    第一个开口的威尔逊,上个月刚给他送了一幅画,据说是伦勃朗的真跡。他不懂画,但拍卖行的估价是八万英镑。
    第二个开口的,是荷兰来的一个造船商,叫范德梅尔。他是在德国人打过来之前跑出来的,带了整整一船钱。昨天他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瑞士银行的存单,金额十万英镑。
    第三个开口的,是一个法国人,自称是波尔多最大的葡萄酒商。他送来的不是钱,是一箱红酒。斯诺登不爱喝酒,但那箱酒的价值,他心里有数。
    他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为难的表情。
    “先生们,我知道两千万不够。但政府真的拿不出更多了。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財政状况……”
    威尔逊往前探了探身子。
    “斯诺登先生,钱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关键是,政府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保证?”
    斯诺登问:“什么保证?”
    威尔逊说:“保证工程不会半途而废。保证不管谁上台,合同都有效。保证我们的投入,不会打水漂。”
    斯诺登笑了。
    “威尔逊先生,这个您放心。这是国防工程,关係到国家安全。
    不管谁上台,都得守这个岛。合同,一定有效。”
    威尔逊点点头,坐下了。
    范德梅尔站起来。
    “斯诺登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范德梅尔说:“工程的材料,从哪里採购?是从英国本土,还是可以从国外进口?”
    斯诺登说:“原则上优先本土。但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
    范德梅尔笑了。
    “那好。我有个朋友,在比利时安特卫普有一批优质钢材。价格比英国本土便宜三成。如果政府允许进口,我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斯诺登的眼睛微微眯起。
    “范德梅尔先生,这个我们可以再商量。”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招標方案在“热烈而友好”的气氛中通过了。
    总预算从两千万英镑,一路涨到了三千五百万。
    工期从六个月,延长到一年。
    散会的时候,威尔逊拉住斯诺登的手,使劲摇了摇。
    “斯诺登先生,晚上有个小聚会,您一定要来。”
    斯诺登笑著摇摇头。
    “威尔逊先生,这几天太忙了。改天吧。”
    威尔逊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斯诺登先生,有些事,不方便在会议上说。晚上我们细谈。”
    斯诺登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吧。那我们几点碰面?”
    威尔逊笑了。
    “八点。地点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下午三时,斯诺登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他说他叫安德烈·杜瓦尔,是法国流亡政府的“某些企业”代表。
    “斯诺登先生,我们听说政府要修建海岸防御工事。”
    斯诺登点点头。
    “是的。今天上午刚开了招標会。”
    杜瓦尔往前探了探身子。
    “斯诺登先生,我们的企业,在法国有丰富的经验。
    我们在马赛、在布雷斯特、在瑟堡,都修过类似的工事。
    德国人打过来的时候,那些工事可发挥了大作用呢。”
    斯诺登靠在椅背上。
    “杜瓦尔先生,你们的企业,是代表法国政府的?还是……”
    杜瓦尔笑了。
    “斯诺登先生,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帮您解决很多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斯诺登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瑞士银行的存单,金额二十万英镑。
    “这是……”
    杜瓦尔说:“这是一点点的诚意罢了。如果合作顺利,后面还有更深的诚意的。”
    斯诺登盯著那张存单,沉默了很久。
    不久前,他还在为那五十万英镑心惊胆战。现在,区区五十万英镑算什么?
    他伸出手,把那张存单放进抽屉。
    “杜瓦尔先生,你们的方案,我很感兴趣。改天我们详细谈。”
    杜瓦尔站起身,伸出手。
    “斯诺登先生,合作愉快。”
    斯诺登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晚八时,伦敦梅费尔区,威尔逊的私人宅邸。
    这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三层小楼,门口停著好几辆豪华轿车。客厅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摆著银质烛台、水晶酒杯、细瓷餐盘,还有从法国空运来的鹅肝和松露。
    斯诺登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威尔逊,右手边是范德梅尔。对面是那个法国酒商,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威尔逊举起酒杯。
    “先生们,为了英国的胜利。”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为了英国的胜利。”
    斯诺登喝了一口酒,口感醇厚,回味悠长,他惊嘆了一句。
    “好酒,真是好酒啊!我一个不喝酒的人都能品出来这酒是真不错啊!”
    威尔逊放下酒杯,夹了一块鹅肝。
    “那是,您喜欢的话等会结束了给您送一箱子过去。
    斯诺登先生,招標的事,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三千五百万,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斯诺登点点头。
    “那就拜託诸位了。”
    范德梅尔凑过来。
    “斯诺登先生,我那个钢材的事……”
    斯诺登想了想。
    “范德梅尔先生,您说的那个比利时钢材,价格確实有优势。但进口需要特批。我可以帮您想想办法。”
    范德梅尔的眼睛亮了。
    “斯诺登先生,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白帮忙的。”
    “范德梅尔先生,这些事,我们改天再谈。今天只喝酒。”
    范德梅尔笑了,
    “对,对。只喝酒。”
    那个法国酒商站起来,端著一杯酒,走到斯诺登面前。
    “斯诺登先生,我听说您喜欢红酒?”
    斯诺登笑了。
    “略知一二。”
    酒商说:“那您一定要尝尝这个。我亲自从波尔多带来的。”
    他倒了一杯,递给斯诺登。
    斯诺登接过,抿了一口。
    “不错,不错啊!。”
    酒商压低声音。
    “斯诺登先生,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们还有一批酒,想运到英国来卖。但海关那边……”
    斯诺登看著他。
    “海关的事,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介绍个人给你。”
    酒商笑了。
    “那就够了。斯诺登先生,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的友谊。”
    斯诺登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的友谊。”
    晚宴持续到深夜。散席的时候,斯诺登已经有些醉了。他坐在车里,靠著椅背,望著窗外伦敦的夜色。
    司机问:“先生,回家吗?”
    斯诺登想了想。
    “去財政部。”
    司机愣了一下。
    “现在?”
    斯诺登说:“现在。”
    晚上十一时,財政部大楼。斯诺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那份招標方案。
    他翻开第一页,两千万。第二页,三千五百万。第三页,工期六个月。第四页,一年。
    他笑了。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改了几处。两千万改成四千万。半年改成一年半。
    最后,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如有特殊情况,可適当放宽標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他想起三年前,那五十万英镑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现在,五十万算什么?
    他隨手就能拿。他想起麦克唐纳,想起那个在唐寧街十號里愁眉苦脸的老头。
    他还在为钱发愁,而自己,已经找到了发財的路。
    斯诺登望著外面的夜色。伦敦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但在他眼里,那些光都已经变成了金子的顏色。
    第二天上午,招標方案被送到了內阁。麦克唐纳看了一遍,皱起眉头。
    “四千万?怎么又涨了?”
    斯诺登说:“首相,物价在涨,人工在涨,材料在涨。四千万,已经是能省则省了。”
    麦克唐纳嘆了口气。
    “那就四千万吧。你看著办。”
    斯诺登点点头。
    “我会的。”
    他走出唐寧街十號,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在天上,他仿佛看见无数金子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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