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 - 第775 章 她心里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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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车平稳了,武惠良像是想起什么,低头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把把玻璃纸裹著的水果糖,往车上文工团员挨个递“来来来,吃点糖,路上解解乏。”
    这都聊了一路,大家也熟了,男兵们也不客气,都伸手將他递过来的水果糖接住,有人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武干部大气!”
    递到女兵这边,更是感谢声一片,说著武干部想得周到,人也大方。
    周小梅双手接捧了一大把,笑呵呵的说“和武干部坐一起,能甜一路……”当下剥了一粒,含在口里,“真甜……”
    最后武惠良抓了一把糖果递到朱琳手上时,她愣了一下,手心里触感是长条形,白油纸包裹的,但最上面几粒也和別人一样,是花花绿绿玻璃纸装的水果糖。
    指尖微微一顿,没抬头,只是把糖轻轻攥在了手心里。低眉一扫,掌心边缘能看见白底蓝花的蜡纸,印著那只熟悉的兔子。
    水果糖和大白兔,看著都是糖,里头的意思可不一样。
    水果糖是供销社柜檯里论斤称的,几分钱一颗,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买,大人小孩都吃过,不稀罕。
    大白兔可不一样,那是上海產的,奶味浓,黏牙齿,在京城也算好东西,到了陕北这种地方,更是稀罕物件。
    朱琳把糖果不动声色的塞进兜里,然后慢条斯理和其他人一样,剥了颗水果糖,放到嘴里,一切都那么自然。
    车厢里没人注意这边。男兵们和女兵们边吃糖边討论延水关渡口的水流急不急,另外还有几个女兵在互相整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一个男兵说起自己在山西老家的黄河边长大,水性好得很,另一个男兵就笑他吹牛,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厢里闹哄哄的。
    武惠良把挎包拉链拉好,双手又搭在膝盖上。他坐得很直,背不靠车厢板,腰杆挺著,两条长腿微微分开,膝盖隨著车的顛簸轻轻晃动。
    风从车厢外面灌进来,吹得他的干部服领子翻起来,他也不去理,就那么端坐著,眼睛看著对面的车厢板,好像在数帆布篷上有几根绳子。
    朱琳靠著车厢板,眼睛看著外面。路两边是黄土崖,崖面上雨水衝出来的沟一道道往下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崖顶上长著几棵酸枣树,矮趴趴的,枝条被风吹得往一边歪。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峁,光禿禿的,只有沟底才看见几棵柳树,树冠刚冒出嫩绿色,在黄土的背景上显得格外鲜亮。
    她的手指又伸进兜里摸著那几颗奶糖,蜡纸窸窸窣窣地响。
    她心里清楚得很。
    打小她就知道自个儿长啥样。在京城大院里,邻居阿姨见了她就夸“这丫头真俊”,上学时候男同学偷偷往她书包里塞纸条,进了文工团更不用说——团里几十號女兵,她站在排头领舞,不是她跳得最好,是她往台上一站,观眾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下不来。
    这些年,借著工作搭话的、拐弯抹角打听的、写了信不敢署名的、托人传话表白的,她见得多,也拒得多。
    什么人是什么心思,她只凭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分出个七八成。
    武惠良的心思,从昨天中午那顿饭桌上她就看出来了。
    他对团里別的女兵,包括周小梅、李娟、王晓兰,都是一个標准的地方接待干部的样子——客气,周到,一视同仁,说话时目光平视,不躲闪也不多留,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一对上她,那层干部外壳就鬆了。
    目光会比看別人多停留半秒,然后才移开,移开的时候带著一点不自然的克制。
    说话时语气会轻一些,不像对別人那样乾脆利落,而是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温和,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著她似的。
    在餐厅安排座位的时候,他把她的椅子往里推了推;刚才上车的时候,托她一把的隨意,他翻上车厢第一眼扫过来,是在找她旁边有没有空位;现在分糖,水果糖给別人,大白兔留给她——这点小心思,太明显了。
    没有出格的举动,没有半句越界的话,甚至连亲近都不敢。
    可越是这种想靠近又不敢、想表露又强压的拘谨,在她眼里,比任何直白的追求都藏不住。
    旁人只当是地方干部关心文工团战士,军民一家亲,没什么特別的。可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个原西县委常委,对她,早就不是普通的工作关係了。
    想明白这些,朱琳反倒不慌了。
    她靠著车厢板,把目光从车外的黄土崖收回来,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武惠良还在跟对面的男兵说话,说的是安定县老苏区的群眾对解放军感情深,听说文工团要来,好几个村的社员自发组织起来修路、平场地、扎彩门。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著对方的,表情认真,语气平稳,没有往她这边瞟一眼。
    朱琳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人確实不简单。年纪轻轻当上县委常委,说话办事都有一套,家世好,长相好,放在哪儿都是出挑的。
    如果她不是北京来的,不是文工团的,不是见惯了世面的,说不定真会被他打动。
    可她偏偏是。
    她是京城人,打小在首都长大,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医院当医生,家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知识分子,谈的是学问,聊的是理想。
    她进文工团这些年,跟著部队去过不少地方,见过的人、经的事,比同龄人多得多。
    武惠良再好,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有认知局限的县级干部。
    原西县在哪儿?在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里,离省城几百里地,路不好走,吃水都费劲。她在北京住的是楼房,出门有公交,看病有大医院,孩子上学有好学校,这些在县城里能比吗?
    再说生活。她是搞艺术的,跳了这么多年舞,心里装的是舞台、是音乐、是美,是她的梦想。
    武惠良呢?他是搞行政的,一天到晚跟文件、会议、人事打交道,嘴里说的是指標、任务、政策。两个世界的人,能说到一块儿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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