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漫游手册 - 第26章 年轻的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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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七点,兽王宫內廷的安息殿空无一人。
    这里是供奉歷代兽王灵柩的所在,高耸的穹顶用白色石柱撑著,拱券与浮雕沿著墙壁层层展开,线条肃穆,带著几分庄严而冷硬的美感。
    地上铺著深色的石砖,两侧雪白的花圈环绕,百合、月桂与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层层点点,浓而不腻的花香在封闭的空间中沉淀下来。
    一条笔直的通道从中央,桐乡摆放棺槨的高台。
    芬里尔点亮四周的烛火。
    摇曳的火焰沿著石壁依次亮起,將殿內的阴影推向角落。
    他一抬手,压灭了近旁几支蜡烛,只留下必要的光源,隨后在长凳上坐下,疲倦的目光投向前方。
    镶金的黑胡桃木棺槨静静停放在高台之上。
    棺盖並未合拢。
    一名有著夜色般幽暗毛髮的狼人安详地躺臥著,洁白的花瓣铺满其周身,他双手交叠於胸前,捧著一朵白百合,神情沉静。
    那是他的父亲。
    比蒙的前任兽王巴格斯。
    老狼王已逝去八个月,但得益於其超凡的身躯,以及齐格飞的悉心照料,时至今日遗容依旧栩栩如生,眉目间仍带著属於王者的威严。
    “……抱歉。孩儿可能又要多打搅您一段时间了,父王。”
    芬里尔轻声开口,露出一抹带著疲惫的苦笑。
    “最近实在太忙了。本来打算明日为您举行正式的国葬,现在只能先推迟,还得委屈您在这里再多停留一阵。”
    说著,他抚了抚肩头那件斑斕的披风。
    “也正好……我打算把母妃,还有哈提与斯库尔他们的衣冠冢一併修好。到那时,芬里尔会为你们一起举行葬礼。”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那么——”
    芬里尔深吸了一口气:
    “下面,向您匯报今日的国政。”
    “今天一整天,依旧没有找到阁下的踪跡。截止失联至今,已经接近九天。我们几乎翻遍了东部边境所有牧场,却始终一无所获。我想……或许是时候放弃幻想,正视现实了。”
    他的语气谦和而克制,宛若昔日作为王子监国时,对著棺槨中的狼王一条条陈述:
    “比蒙国內的情况依旧严峻。泛滥的花腐病每天都在夺走大量平民的性命,同时也在持续感染更多人。当然,这也是我自找的。”
    芬里尔自嘲地笑了笑:
    “花腐病……是我亲手带进来的。”
    “摩恩方面,大权已经完全落入罗德里克之手。这並不意外。没有阁下在,仅凭克琳希德公主,终究独木难支。”
    “他將阁下之死的罪名栽赃给比蒙,中断了原先的物资援助,並开始陆续召回驻扎在比蒙境內的丰收牧师。”
    “所幸有乔治与格尔德他们的帮助,目前情况不至於太糟。”
    “我觉得,罗德里克並不想与我们直接开战。他现在更像是想把我们当成靶子,用来转移摩恩国內的矛盾。但未来,等他彻底稳住內部局势,矛头必然还是会重新指向比蒙。”
    “想来想去,如果没有阁下……那我们唯一还能求助的对象,就只剩下奥菲斯了。”
    芬里尔说到这里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烟盒,抽出一支捲菸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半空中缓缓弥散。
    他这才笑著接著道:
    “您別怪我,是让阁下带坏的。这东西確实好用,既能放鬆也能提神。这些天,我基本是靠它撑过来的。”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奥菲斯。”
    “我们只能求助奥菲斯……”
    “操。”
    年轻的狼王猛地啐了一口,脸色变得难看:
    “这事一想起来我就火大。奥菲斯那边最近研发出了一种针对花腐病的特效药,疗效如何尚不清楚,但默瑟製药的人已经主动找上门了。”
    “打著人道主义的旗號,说愿意在乌尔巴兰开设製药厂,提供廉价药物、培训技术人员、解决就业问题——”
    “条件是,让铁路局向他们开放线路经营权、原料运输优先权,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听起来是不是怪熟悉的?话术还是以前那套,目的也是始终如一,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烟。
    “我没有拒绝。”
    “您別误会。我不是想联合奥菲斯去对付摩恩,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別。不管是奥菲斯还是摩恩,我都一样厌恶。”
    “我只是……只是觉得……”
    他沉默了很久,反覆斟酌,才勉强找到一个合適的词。
    “无所谓。”
    “父王,说实话,我现在感觉,真的很无所谓。”
    “阁下临行前让我当个好王。我也儘可能想这么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试了很多次,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跟在您身边,一心一意只想把祖国建设好的感觉了。”
    芬里尔的眼眶微微发红,语气不自觉地拔高:
    “每当我想到这些人是怎么推倒您的雕像、怎么迫害我们的族人时,我就只剩下愤怒。”
    “我觉得不值。”
    “哪怕后来再看到他们跪在地上,高喊『兽王陛下』,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我也只觉得虚偽、噁心。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总是克制不住这种念头……”
    他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留下来的坏影响。”
    “噢,对了,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之前把凯撒,就是那个兽神的肉身给吃了。”
    “我本来以为吞噬神明能变得更强,但事与愿违,这孽畜弱的可以。不过它倒是给我增添了挺有意思的能力。我最近一直在尝试运用它,只是还不太熟练……”
    一枚枚燃著微弱火星的菸蒂,陆续落在脚边。
    年轻的狼王便这么坐著,一支烟接著一支烟,低声絮叨著。
    將那些无人可说的话,一点点倾倒在棺槨之前。
    黑胡桃棺槨內,老狼王静静躺著。
    神情安详,嘴角含著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真的在倾听儿子的倾诉。
    直到——
    “王……”
    一声低沉而克制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芬里尔的絮语戛然而止,肩背微不可察地一僵,仿佛被猛地拉回现实。
    老狼瓦尔格已经在他身后站了有一会儿。
    这些天,每到夜深,芬里尔王总会独自来到安息殿,在老狼王的棺槨前低声自语,常常一坐就是整夜。
    瓦尔格心里清楚,这是王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唯一的宣泄方式。
    若非確有要事,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芬里尔缓缓吸了一口气,將口中那支刚点燃的捲菸吐掉,抬脚踩灭。
    “父王,孩儿看不到希望……”
    他最后开口,仿佛立誓般道:
    “但孩儿会遵照您的遗愿,好好善待比蒙的子民。”
    说完,芬里尔抬手擦了把脸。
    当他转过身来时,方才所有的疲惫、迷茫与脆弱,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与巴格斯如出一辙的绝对冷静。
    “什么事?”
    瓦尔格微微躬身:
    “王,有贵客求见。”
    贵客?
    芬里尔眉头一跳,这个点了还有客人?
    奥菲斯人?
    还是又一封摩恩催命的国书?
    “让人把这里的菸头清理乾净。”
    他迈步向外走去,语气平淡:“我去议事厅。对方是谁?”
    “回王,对方自称——是那位克琳希德王女。”
    芬里尔的脚步猛然一顿,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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