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 第八十二章妒意横生的小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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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南靖湖公主抵达白焰城,府中便日日忙着筹备婚事,朱红的喜绸挂满回廊,绣着龙凤呈祥的锦缎堆在库房,连下人们说话都刻意放轻了语气,生怕扰了这桩“关乎全城水源”的大事。
    红蕖躲在东跨院,却总能听见院外传来的动静——裁缝来量公主的喜服尺寸,首饰匠捧着满盘的赤金镶宝首饰去前厅,甚至连厨房都在研究南靖湖的口味,日日炖着她从未尝过的莲子羹。这些声响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那日她去取桃花龙落在花园的玉佩,刚转过月洞门,便见辞凤阙站在廊下,正低头与身旁的公主说着什么。公主穿着水绿色的衣裙,手里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仰头看他时,眼底满是羞涩的笑意。而辞凤阙虽面色依旧清冷,却没有推开她递来的喜帖样式图,指尖甚至在图纸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讨论细节。
    这一幕撞进眼里,红蕖的脚步瞬间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她想起从前,辞凤阙也会这样陪她看布料,她指着绣着锦鲤的锦缎说喜欢,他便让裁缝给她做了好几件衣裙;她随口提一句想吃城西的糖糕,他再忙也会让人去买。可如今,他的耐心与在意,却要分一半给另一个女人,连讨论喜帖样式,都成了他们之间“该有的默契”。
    回到房间,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忽然想起昨日侍女闲聊时说的话——公主带来的嫁妆里,有一支南海珍珠钗,颗颗珍珠都有拇指大小,是辞凤阙特意让人去南海寻的。
    “特意寻的......”她低声重复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她知道辞凤阙娶公主是为了水源,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没变,可看到那些为婚事忙碌的身影,听到那些关于“新人”的讨论,嫉妒还是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晚饭时,辞凤阙来看她,带来了她爱吃的桂花糕。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没动几口的饭菜,轻声问:“不合胃口?”
    红蕖摇摇头,却始终没抬头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碗里的米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意,却倔强地不肯示弱:“城主还是多去陪陪公主吧,毕竟......喜期就快到了,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城主不重视这门婚事。”
    辞凤阙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她,墨色眼眸深如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误解的无奈,有谋局者不能言说的压抑,更有对她的心疼。他喉结动了动,才轻声唤她:“红蕖。”声音低沉得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红蕖却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目光直直地瞪向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赌气的执拗:“怎么?我说错了吗?城主娶公主,本就是为了白焰城的水源,本就是天大的好事!是了,我......我哪有资格置喙城主的大事!”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别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城主特意为公主寻来北冥海珍珠钗,一看就珍贵无比,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我......我又算什么?”
    辞凤阙的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那不过是婚前诸般仪节里的寻常物事,算不得什么上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大度:“我困了,想先回城主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她说着站起身,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脚步尽量平稳地往内室走,连头都没回。
    喜服被丫鬟们捧着送进东跨院偏厅时,红蕖正坐在窗下沉水香木榻上摩挲袖口脱线的并蒂莲。那花瓣绣得极精致,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辞凤阙眼底永远隔着一层的疏离。
    “红蕖姑娘,公主请您试穿喜服。”大丫鬟福身行礼,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快意。她身后两名小宫女垂首捧着衣裳,云锦流光在她们纤细的手腕间流淌,晃得人眼花。
    红蕖指尖一颤,脱线的并蒂莲绣纹勾住了檀木窗棂。她缓缓起身,看着那件被称作“喜服”的华服——正红缎面上金线盘着龙凤呈祥,袖口与裙摆皆绣着并蒂莲,连衣领处的盘扣都是用南海珍珠串成的。这等规格,分明是照着南境皇族的婚服制式来的。
    她身子僵硬的站起来,眼底却漫开一片冷意。任由侍女们为她更衣,她想看看,这件本该属于她的嫁衣,穿在身上究竟是什么滋味。
    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与那件喜服上的艳色形成鲜明对比。金线绣的并蒂莲,花瓣层层迭迭,精致得无可挑剔,可眼眶却渐渐发酸,温热的泪意涌了上来——这嫁衣本来就该是她的,那并蒂莲该绣着她的心意,那珍珠扣该由辞凤阙亲手为她系上,她才该是站在他身边,穿这身红的妻子。
    她甚至荒唐地想,若是此刻辞凤阙进来,若是此刻辞凤阙推门进来,会不会第一眼就看见她??会不会觉得,她穿这身正红嫁衣,比南靖湖公主更好看?”
    “哎哟,这衣裳可金贵着呢!”大丫鬟一边替她系腰封,一边故意高声笑道,“公主特意吩咐,红蕖姑娘试衣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别弄坏了~”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的夸张,带着尖锐的刺,
    满室寂静,铜镜里映出红蕖骤然收紧的下颌。连原本泛着红的眼眶,都瞬间褪了血色,只剩一片冷意。方才那点荒唐的期待,像被冷水浇灭的火,瞬间凉透了。她心口的疼骤然加剧,像有只手狠狠攥着她心口,疯狂的醋意和怒意又开始在她体内叫嚣着,让她近乎控制不住,
    “哟,姑娘这脸色怎么这么白?”替她系腰封的侍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莫不是觉得这喜服太贵重,衬得自己寒酸了?也是,毕竟是街头绣帕子出身,突然穿这么好的料子,怕是浑身都不自在吧?”
    没等侍女再说第二句话,红蕖猛地抬手,攥住嫁衣的领口,指腹狠狠掐进云锦布料里。她深吸一口气,手臂骤然用力——只听“刺啦”一声脆响,正红的缎面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金线绣的凤羽断成两截,南海珍珠串的盘扣“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滚得满厅都是。
    侍女们惊得尖叫起来,伸手想去拦,却被红蕖狠狠推开。她抬手扯掉腰间的玉带,嫁衣的下摆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她抓起地上的珍珠扣,狠狠摔在青砖上,珠子碎裂的声音,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红蕖将撕裂的嫁衣掷在地上时,满厅侍女都惊得变了脸色。领头的大丫鬟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怎么敢!这可是公主的嫁衣,是照着南境皇族制式做的,你赔得起吗?!”
    另一名侍女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慌乱的威胁:“你可知损坏公主之物是何等罪名?若是让城主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红蕖却只是冷冷瞥了她们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赔不赔得起,轮不到你们置喙。至于城主……他若真要罚,我接着便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辞凤阙便踏进了东跨院偏厅。他青紫色的衣袍上还沾着些风露。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目光扫过满地的珍珠和地上撕裂的嫁衣碎片,又落在红蕖素色的衣袍上,他墨色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隐忍的怒意。
    “谁让你这么做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落在寂静的厅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红蕖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带着点倔强的泪光:“她故意拿着嫁衣让我试穿,分明是在百般羞辱,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撕?”
    她突然倔强地抿了抿唇,发狠似的拼命擦掉自己泪珠,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也对……城主关心的从来都只是盟约,只是白焰城的水源,又怎么会在乎我受了多少羞辱?”
    “我会让人修补好嫁衣,公主那里我会去解释。”辞凤阙忽然开口,声音压抑而疲惫,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了胸腔,“我知道你委屈,便忍耐一些,待解决水源之事……”
    红蕖没理他,依旧埋着头哭。
    “再等等。”辞凤阙声音里的清冷的威严渐渐散了,清冷的手指将她圈在怀里,藏着几分妥协的温柔,:“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去城西吃糖糕,去喝桂花酿,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好不好?”
    红蕖没理他,依旧埋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瑟瑟发抖。
    “再等等。”辞凤阙声音里的清冷威严渐渐散了,清冷的手指将她圈在怀里,藏着几分妥协的温柔,“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去城西吃糖糕,去喝桂花酿,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好不好?”
    红蕖哭得浑身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他青紫色的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像在华贵的锦缎上烙下无法抹去的疼。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扯着他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指腹攥得衣料起了皱,像是要把这具温热的躯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让人抢走。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红蕖呜呜咽咽地哭着,声音细碎得像被揉皱的绢帕,“我吃醋!我嫉妒!我恨不得把那件嫁衣撕成碎片!我不想你娶她!!我就是不想!!我不想看到她,我不想你娶她!”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哭喊出来的,泪水糊住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面容,像一个任性的孩童在索要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她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破碎又无助,眼底满是炙热又偏执的爱意,:““我真希望眼前只是一场噩梦……你明明是我一个人的……明明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辞凤阙的眉峰狠狠蹙起,像是被她的话戳中了心口最软的地方,他闭上眼眸,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心疼、愧疚、无奈,全被他用冰冷的克制压了回去,只剩一片沉得像寒潭的冷沉。
    他沉默地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像是想替她挡住所有风雨,却又清楚地知道,让她痛不欲生的这些腥风血雨,恰恰是他亲手带来的。怀里的人还在哭,泪水透过衣料渗进肌肤,烫得他心口发慌,可他只能僵着身子,任由那滚烫的泪,一点一点浇灭两人之间仅存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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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蕖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气身子终于软了下来,渐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松了几分,她偷抬眼,望着他垂下来的雍容清贵的琉璃色眸子,那里面的温软让她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许,也许,等过了这阵子,一切会好像他说的好起来。
    她忍不住可怜巴巴的攀住他的脖子,还沾染着几分稚气的小脸像刚绽开的桃花瓣,带着未散的红晕。樱粉色的唇瓣轻轻嘟着,像在闹小脾气想要索吻索爱,可这份刚冒头的温软,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城主!”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公主派人来传,说想去城西水源地勘察,正在府外等城主。”
    “城主!”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公主派人来传,说今日想提前去城西水源地勘察,此刻已在府外等候城主同行。”
    辞凤阙搂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僵,琉璃色眸子里的软意像被风吹散,冷沉迅速漫了回来,将那点温情盖得严严实实。他松开手,指尖在她泛红的眼尾轻轻蹭了蹭,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却带着掩不住的滞涩:“我……得去处理此事。”
    红蕖攀着他脖颈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看着他起身时,青紫色衣袍从她肩头滑落,连带着那熟悉的沉水香,都似瞬间冷了下来。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红蕖僵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烛火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极了她此刻孤零零的心境。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排在“水源”“白焰城”方才那短暂的拥抱,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这刚软化的心房,终究还是添了一层更厚的冷意。
    本以为这份委屈能慢慢淡去,可接下来的几日,城主府外的议论声却像针一样,日日扎在她心上。她偷偷溜出去,撞见几个鬓插珠花的老嬷嬷围在巷口,手里捏着绣金帕子,语气里满是艳羡:“听说了吗?公主竟是朱雀圣女的嫡系后人!血脉里带着祥瑞之气呢!咱们城主可是上古蛟龙真身,腾云驾雾便能引雨,这俩凑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上天都在帮咱们白焰城渡过旱劫!”
    街边最热闹的“聚贤茶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黑檀醒木,声音洪亮得能传叁条街,将两人勘察水源的事说得绘声绘色,满堂便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声,穿长衫的书生捋着胡须附和:“可不是嘛!公主美艳倾城,城主风华无双,放眼天下,也就公主这样尊贵的人物,才配得上咱们城主!”
    那每一句称赞,都像一把锤子,将她心底的不甘与妒意敲得越来越重。
    她不经意走到云来街去,才发现大街小巷的很多店铺都挂着辞凤阙和南靖湖公主的画像,画里的辞凤阙广袖雍容,青紫色朝服上的龙纹用金线勾勒,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南靖湖公主的绯红宫装绣着缠枝朱雀纹,裙摆拖曳在地,珍珠流苏垂至腰间,抬手时流苏轻晃,尽显皇家贵女的娇贵。来往的姑娘们围着画像,手里攥着胭脂盒,叽叽喳喳地议论:“你看城主这气度,真真是芝兰玉树!公主这衣服也太好看了,要是我能有这般福气,穿这么华丽的宫装,跟城主并肩而立,就是死也值了!”
    红蕖下意识地攥紧了锦鲤色的衣裙,那上面用金线绣的一个个小锦鲤在那雍容华丽的红色长裙下竟显得无比吵闹而幼稚。像个笑话、
    红蕖忽然想起被她亲手烧毁的琉璃葫芦,当年为了不让师门再来找辞凤阙的麻烦,不会再抓他回镜子里,她亲手将那能引灵聚气的葫芦摔在地上,隔绝了两界通道,也断了她自己的后路。
    碎片溅起时,仿佛能听见师父叹息的声音还在耳边:“红蕖,如此一来,你便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她回不去了。没了师门,没了身份,如今连喜欢的人,都被旁人用“天造地设”四个字,牢牢锁在身边。
    她好像什么都没了……心里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街尾传来敲锣声,有人高声喊:“城主与公主今日要去城西水源地,接受百姓致谢!大家快些去看热闹啊!”
    她鬼使神差地跟着人群往城西走,越靠近水源地,人越多。待她挤到外围时,恰好看见高台上的一幕——辞凤阙身着那套青紫金纹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琉璃色眼眸里带着温和而又清淡的笑意;南靖湖站在他身侧,绯红宫装在风中轻扬,东珠流苏叮咚作响。百姓们捧着自家种的瓜果、绣的帕子,齐齐跪在台下,声音洪亮:“多谢城主!多谢公主!救了咱们白焰城的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递上一碗清水,哽咽道:“城主与公主真是神仙眷侣,求上天保佑二位永结同心,护咱们白焰城岁岁平安!”辞凤阙接过清水,还温和地扶了老者一把;萧月则笑着接过百姓递来的鲜花,簪在发间,模样温婉动人。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那般耀眼,那般般配,让挤在人群中的红蕖,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
    每一句称赞,每一次跪拜,每一个艳羡的目光,都像一把重锤,将她心底的不甘与嫉妒敲得越来越重。她再也看下去,转身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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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厨的案上。
    红蕖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抓了一大把蜜饯和草药汁放进石臼里,狠狠捣成泥,连石臼都被她捣得发出“咚咚”的声响,她故意将那可以令人过敏长疹子的‘绮罗草汁’加了进去。
    汤勺搅动的声音刺耳,她看着那草药汁在酸甜的汤水中化开,心里又慌又怒,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她就是要让南靖湖公主出丑,要让那身华贵的宫装下露出狼狈的模样,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位“圣女后裔”也会有丑态百出的时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公主的院落里便传来侍女的惊呼声。红蕖躲在廊柱后,远远望见萧月被人扶着出来,脸颊、脖颈已起了连片的红疹,痒得她不停抓挠,脸色苍白得吓人。辞凤阙闻讯赶来时,公主正捂着心口咳嗽,声音虚弱得像纸:“城主……我、我定是喝了不干净的东西,你看我这模样……”
    辞凤阙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还剩半盏的茶,又瞥见廊柱后红蕖躲闪的身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无奈,随即被隐忍压下。他上前扶住公主,语气依旧平稳:“许是茶里掺了致敏的花粉,我这就传大医来。”
    公主显然不信,攥着他的衣袖,眼泪掉了下来:“城主,这茶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定是有人故意害我!此事若传出去,我南靖湖的颜面何在?”
    待太医诊出茶中含有致敏药粉,侍卫便低声请示:“城主,要不要去问问红蕖姑娘?方才有人看见她在偏廊徘徊过。”
    辞凤阙眸色微微暗了暗,他望着公主泛红的脸颊,淡淡开口:“不必查了。许是后厨不小心弄错了茶叶,让公主受了委屈。”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人快些去取脱敏药膏,再将府里的茶叶重新清点一遍,此事不要再提。”
    侍卫虽有疑惑,却被他眼底的冷沉慑住,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声退下。公主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不甘心地抬眼,声音带着哭腔的控诉:“城主!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怎能就这么算了?若今日不查清楚,日后指不定还会有人……”
    “公主。”辞凤阙冷声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一定会好好惩戒后厨,给公主一个交代,待药膏送来,敷上便会好转。至于其他的,不必多思。”
    那语气里的“不必多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公主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她看着辞凤阙眼底的平静冷漠,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能咬着唇,将满心的不甘咽了回去。
    辞凤阙去了‘锦琉阁’的时候,红蕖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见他进来,立刻别过脸不看他。
    “又在闹脾气?”辞凤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平日的冷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红蕖抿着唇,依旧不回头,声音闷闷的,像堵着气:“谁闹脾气了?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月亮好看。”
    辞凤阙走到她身侧,青紫色衣袍垂落在软榻边缘,挡住了一片月光。他看着她刻意躲闪的侧脸,目光落在她袖口沾着的细碎粉末上
    “是你做的……”
    “什么我做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红蕖的肩膀猛地一颤,却依旧嘴硬,飞快地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装无辜:“什么我做的?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她甚至故意挠了挠头,装作困惑的模样,“茶?药粉?是不是公主那边又出什么事了?跟我可没关系。”
    “听不懂?”辞凤阙看着她拙劣的伪装,眼底的耐心渐渐耗尽,压抑的怒火在眸底翻涌。他没再多言,直接伸手,攥住了她沾着粉末的袖口,轻轻一扯,将那片沾着药粉的衣料展在她面前,“那你告诉我,你袖口这些白色粉末,是什么?”
    月光落在衣料上,那些细碎的粉末清晰可见,与那日太医从茶里检出的药粉,一模一样。
    红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攥着暖手炉的手松了松,暖手炉“咚”地落在榻上。她慌乱地想抽回手,却被辞凤阙攥得更紧,动弹不得。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辞凤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克制,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疼惜交织的怒意,
    ,“为了一时之气,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用旁门左道的功夫来害人?你分明知道我最厌这些手段,为何偏偏要去招惹她?你就不能安分些你为何总要去招惹她,你就不能安分些?!”
    红蕖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委屈,而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倔强与绝望,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吼:“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她攥着袖中的药粉包,狠狠摔在地上,药粉撒了一地,像她此刻破碎的心:“谁让她总缠着你!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般配!我不过就是想给她一些教训!怎么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眼泪掉得更凶,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我不过就是想给她点教训,让她别那么得意!我有错吗?!你只知道怪我用阴招,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看着你们并肩受敬仰、听着所有人说我配不上你时,心里有多疼?!”
    “所以呢!这就是你犯错的原因!?”辞凤阙琉璃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冷怒,那张素来让全城女子倾心的貌美面容,此刻却因怒意添了几分慑人的锋利,“曲红蕖!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你一而再再而叁的招惹她,只会让你的处境更难堪!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耐着些性子!?”
    红蕖被他的话戳得心口发疼,眼泪掉得更凶,哭着后退一步,肩膀狠狠抵在冰冷的窗棂上,青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却压不住她心里的火气:“还能有多难堪!!!”她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不过是脸上长了些疹子而已,又没少块肉!你却为了她这么大声骂我!!?”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指尖因为激动而发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是不是就因为我再也回不去师门,再也没有靠山了,所以你们都能这样欺负我!?你护着她,百姓捧着她,连老天都帮着她……我呢?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可连你的龙骨都不肯认我!!!”
    “你的龙骨认主,认的从来都不是我!”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辞凤阙,“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能给你带来盟约、带来好处的公主,才配得上你的龙骨,才配站在你身边?我不过是个没师门、没靠山的累赘,连让你认下的资格都没有!”
    “衣染香说的没错!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就连我都是你的一步棋子!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你不能利用的!”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控诉,眼泪掉得更急,“连我对你的喜欢,在你眼里都能变成有用的东西!你简直就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无耻大混蛋!”
    她往前冲了半步,指尖几乎要戳到他胸口,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控诉,眼泪掉得更急:“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就连我都是你的一步棋子!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你不能利用的!连我对你的喜欢,在你眼里都能变成有用的东西!你简直就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无耻大混蛋!”
    “等公主嫁过来,等水源的事定了,你是不是就会把我赶走?或者……或者把我送给南靖王,换更多的好处?!”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辞凤阙的心口,更狠狠冒犯了他作为白焰城城主、上古蛟龙的威严。他若琉璃无暇的脸色瞬间从铁青沉成墨色,比之前任何一次发怒时都要难看——自他觉醒蛟龙真身、执掌白焰城以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百姓奴婢,无人敢对他如此放肆,更无人敢指着他鼻子骂“狼心狗肺”“无耻大混蛋”
    那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隐隐有青色龙纹闪过,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带着上古神兽独有的压迫感,让红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威慑力,“曲红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还掺着一丝被说中痛处的慌乱,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猛地抬手,青紫色的衣袖扫过空气,带起蛟龙怒时的戾气,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撕碎。
    红蕖下意识地闭上眼,缩了缩脖子,睫毛上的泪珠簌簌掉落,心里又怕又委屈,却还是咬着唇不肯服软。可预想中的力道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悄悄睁开眼,却见辞凤阙的手停在她面前,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却却又被一丝更深的痛楚压制着。
    “你……”他声音冷若寒烟,带着从未有过的暗哑与阴霾,“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不堪,原来你与他们也并无差别……”
    他看着红蕖倔强不服输的眸子,眼底的冷光渐渐散了,只剩满是无奈的疲惫。清冷俊美的面容泛着淡淡青色,声音冷若琉璃,:“再过几日,姿篱的哥哥萧策,还有她父皇南靖王,都会来白焰城……他们把姿篱视作掌上明珠,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他顿了顿,紧紧蹙着眉头道,“……我只是希望你安分些,别再惹事。南靖王手段狠,若真让他们抓住你的错处………”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眉头蹙了蹙,转身朝门外外走去。
    红蕖身子一僵,红蕖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抹青紫色在月光下渐渐远去,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恐慌取代。她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来看她;更怕他眼底的失望,会变成永远的疏离。
    之前的倔强与愤怒都散了,只剩满心的恐慌,她猛地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衣料上,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你别走!”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衣料里,眼泪浸湿了他的后背:“我不闹了,我安分些就是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早些休息”
    “我不要歇息,我跟你去书房!我帮你磨墨,帮你整理公文,就像是……就像是以前一样……”她委屈的声音带着颤音,抱着他的手却死死的不肯松,她知道自己一时气极伤了他。
    辞凤阙回头看她。她仰着小脸,眼底还带着未褪的倔强,可拉着他衣袖的手却攥得很紧,分明是怕他拒绝。他心底的隐忍与无奈瞬间被这抹依赖冲淡,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走吧,别捣乱。”到了书房,红蕖确实乖乖帮他磨墨,可看着他低头批阅公文的侧脸,看着他一丝不苟,清华若璃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婚事而起的酸涩又不安分的冒了出来。她磨墨的动作渐渐慢了,鬼使神差地,她绕到他身后,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辞凤阙…………你会不会有一天,只喜欢公主,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辞凤阙握着笔的手僵住,他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慌,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小猫——所有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缓缓转过身,琉璃色的眸子里再没了之前的克制,只剩翻涌的占有欲与藏不住的疼惜,又带着几分被她反复试探的愠怒。
    不等红蕖反应,他忽然伸手,指尖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瞬间贴近自己,几乎撞进他怀里。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会不会?”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声音低沉得像淬了酒,“你要亲自试试,才肯相信?”
    音未落,他俯身吻了下去。这个吻没有半分之前的温柔安抚,反而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他咬着她的唇瓣,力道很重,像是惩罚她的不肯安分,又像是宣泄自己压抑的冲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蛮横地缠着她的舌尖,将所有的隐忍、无奈与占有都揉进这个吻里
    红蕖起初还微微挣扎了一下,可他的吻太烫,带着清冽的沉水香与蛟龙独有的威压,让她浑身发软。渐渐的,挣扎变成了迎合,她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身体不自觉地贴得更紧,所有的委屈、嫉妒与不安都化作了柔软,缠绵着想要更多。
    书房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桌上的公文被随手推到一边,那些关于婚事的烦忧、关于水源的责任,在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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