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夫特异态学笔记 - 第414章 偏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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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偏航
    风浪中,感觉並不可靠,甚至会產生误导。
    很多没有真正踏足海洋的人,常將其理解为一种试图驾驭烈马时的摇晃,但实际体验完全不同。
    当突如其来的横浪与船体接触,最先到来的不是摇晃,而是反直觉的失衡。
    脚下的世界突然失去重量,甲板像轻飘的纸牌,猛然被从侧面抽走。双腿没有弯曲,却有莫名的力量压在膝盖上,疼痛感研磨著饱受风湿折磨的关节。
    左耳短暂失聪,隨后是冰冷、粗糙的海水,一整面带著咸味和腥气的实体,拍打在身上,把人向船舷、桅杆、或什么未知的硬物推去。
    视野倾斜,头顶的帆影裹住了半边天空,胃被甩向喉咙,又被狠狠扯回腹腔,噁心感將生理性泪水逼出眼眶,混入盐与雪的合流。
    当然,对老海员而言,身体上的不適可以克服,最令人恐惧的是,判断力的短暂消失。
    在屏住呼吸的几秒內,你无法判断自己是站著、跪著,或是已经被拋离了甲板,上和下的概念短暂消失了,唯余本能中想要抓住什么的衝动,那是维繫与世界联繫的唯一途径。
    浪来得快,退得更快,快到像是从未来过。
    天地倒转的世界瞬间扶正,只剩湿透的衣物、刺痛的皮肤,以及迟来的认知:
    这不是正常海浪,更无法解释为风暴的一部分前奏。
    如同平原上的孤峰,叫人不由自主地相信,是某种介入的力量,在错误的场合將其拔升而起。
    他心存疑惑,但舵手最不需要的就是疑惑。
    站立稳当的同时,双臂条件反射式地发力扭转舵盘,操控船只右转。
    航线、船速全都被拋到了脑后,当务之急是立刻改变方向,避免侧面直接迎上横浪。
    “右舵!右舵!”
    他几乎打满了舵轮,然而反应却不如操作那么顺畅,船体没有立刻予以回应。
    最先感觉到的是阻力,一种被水体咬住的迟滯感,海洋像是短暂变成了某种巨物的腹腔、满是粘稠厚重的黏液,要粘住消化他们。
    身体已经隨惯性倾斜,而船身还在按原本的姿態横移。
    令人焦心的片刻等待后,船首终於开始转向,在低沉带摩擦声的呻吟中,不情愿地屈服於指令。
    阴鬱的水面波涛起伏,如布匹被反覆揉皱、展开,但老练的眼睛仍能在从中捕捉到些微异样。
    不是形状,而是节律的破坏。“布匹”的一角忽然慢了半拍,浪没有变高或变陡,只是视野可及范围边缘处的水域,在该回落时滯后了片刻。
    接著这种趋势在一轮轮的峰谷间放大,仿佛有某种无形力量牵引,浪峰没有隨大流向前,反而卷著泡沫翻滚,连成一条尤为诡异的反直觉白线。
    相比“翻涌”,那更应该被形容为“挤”过来的水。
    至少奥利弗印象中与之相似的情况大都在浅海,海底的地形起伏会造成局部逆行的乱流。
    可现在已经离岸数日之久,在从没发现过岛屿的海域上,最长的船锚都无法触底。
    他焦急地拍打著舵轮,好像这样就能催促脚下的老伙计加快转向速度。
    左右往復的摇晃尚未完全平復,要是下一波浪迭加在倾角上,横摇会再次放大。
    这不仅意味著翻船风险,更会对本就濒临极限的桅杆和风帆进一步施压。他们不能失去动力,这与死亡是同义词。
    白线在放大,雾中隱约断续的虚线彼此勾连,变为狂暴、跳动的浪脊,像刀锋贴著海面划过,打水漂似的跳跃推进,带著令人不安的隆隆声。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破音的嗓子大吼:
    “收帆、收全帆!”
    头顶没有响起回应命令的绳索滑动声。
    他看向绞盘方向,两个新人愣愣地看著浪头方向,紧抓缆绳,筛糠似的抖动。
    唯一的老手独木难支,完全无法在强风中控制船帆。其他有经验的船员在更需要经验而非力气的观察岗上,一时间自身难保,无力赶来支援。
    应聘时吹嘘自己能在墓地过夜的人,面对真正的自然伟力,被生理性的恐惧抽空了力量,没被掀下船去就是极限,更不要说听从命令了。
    更糟的是,固定钉已经被鬆开,失去人力控制的索圈迅速收紧,又骤然滑脱,以可怕的速度被从绞盘上抽走。
    恐惧中的新手愣了一下,手还保持著抓握姿势,但抓不到任何东西,绳索像惊醒的蛇类从掌中猛然抽走,留下与气温完全相反的灼热擦伤。
    主帆向一侧垂落,顺著失去拉力的角度塌陷,帆角落下,被气流扬起,在空中胡乱飞舞,折出不规则褶线,振翅般的扑响不绝於耳。
    船体轻微偏移,受力不均的横桅打转。
    白线已近在眼前,领著幽暗的海水从侧后方升起。
    而船只转向尚未完成,像一个被强行扳过肩膀、却没来得及调整脚步的人,半边侧舷暴露在横浪下。
    舵感迟钝而空虚,彻底失去反馈,如同在虚空中航行,而他自己也再次置身於冰冷沉重的水幕。
    感官钝化,视觉丧失,上下不分,唯有祈祷。
    即使这种情况下,也有一阵令心跳骤停的低频噪音被捕捉到,类似於使用太久的老旧裤子被铁钉掛住时、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从一头到另一头,裂缝顺著纺织纤维薄弱处尽情延展,布料一分为二。
    所幸船身没有和空间感一同翻转,脸上的水幕转为淅淅沥沥落下的水柱水滴。
    连多余心情都来不及產生,奥利弗起抬头,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情况中排第二名的事故。
    船帆被撕去了近四分之一,与主体间仅剩一条边缘的结实缝线藕断丝连,隨时都有彻底断裂的可能。
    隨即视线转向甲板,迟来的怒火填满了胸腔,让他在湿透的衣物中都感到了一丝燥热。
    多年航海生涯中积累的脏话蓄势待发,准备倾泻在始作俑者身上。
    更多的是后怕和对自己疏於人员安排的愤怒。
    然而所有话在看向空空如也的绞盘时,都卡在了嘴边。
    水幕落下前站在那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失控的缆绳隨风飘荡。
    最近的工作量疑似有点可怕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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